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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铜壶惊花锁千门-第65章

小说: 铜壶惊花锁千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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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这一方饼食完,长笙放下竹筷和瓷碟,略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曲兄,依在下愚见,这雁翅虽然很是入味,然而雁翅是从来不上盒子菜的。以曲兄这方盒菜来看,主格中好像是一式小个的炸虾球,又像虎皮鸽蛋,吃到嘴里柔酥松美。然而今日恰逢两位匈奴客人到来,再搭配这食盒上的纹饰花样,倒也合情合境,妙趣横生。想来正这时候,曲兄准备下的春盘已经不是巧手点酥的眼中色彩,而是各式熟肉的精工细作以博‘口彩’了。”
曲江春听罢将羽扇放在腿上,抚掌轻拍笑道:“果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顾兄的法眼……”话到此处曲江春略微沉吟了一下,低头抬手摸了摸唇上鼻下的人中部分,笑着摇了摇头,再抬头说道:“应该说是顾兄的法鼻。”才言毕,雪航“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古丽夏提手上正捏着一个春饼,还正盯着雪航手上卷的春饼看。这时候听了曲江春的话,扭过脸来眼睛骨碌碌在长笙面上扫了一遍,嘀咕道:“这哥哥的鼻子也没有什么特别啊,为什么要说是法鼻?”
雪航抬手蜷着手指放在嘴唇上,细声咳嗽了几下,用胳膊轻轻触碰了古丽夏提两下,用白瓷碟子托着新卷好的春饼送到古丽夏提眼前。古丽夏提眨了眨眼睛,很快注意力又转移到新卷好的春饼上,忘记去问方才的事。乌和这时候已经吃的差不多饱,便放下竹筷,看了眼长笙,又对着曲江春说道:“恩公,方才我这位弟兄只说了个大略。我们自沙海中时,夜间倒是不再起旋风了,但是却果真变得遽冷。而我和呼延虽然早有虽准备,但也已经因为了要找安全之所行了不断的路程,已经是口干舌燥,并且我们还发现了野狼的足迹。”
古丽夏提口中咀嚼着薄饼,听到乌和这样说,当即抬起头说道:“那你们的马呢,掉到了流沙里就出不来了么,它……它死掉了么?”呼延叹了口起说道:“想来大概是的……”乌和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不仅如此,我们这次穿越沙海来到青碱淖,其实是奉了都尉的命来取清水回去给我们的族人饮用。我们的马和行李丢掉了,我们弟兄能活着走出沙海都有困难,更不要提取水。可若我们不能及时的取水回去,更是要耽误族里的大事情呐。”
雪航接话说道:“哦,如此说来,当时的情况还真是危难。”乌和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当夜要不了多久,很快就冷的人受不住了。我和呼延没有办法,只得躺在沙堆中,用沙子埋住自己的躯体。但是这样到底不能盖的太多,而且用不了多久,连在白日被烈日暴晒的沙砾也开始变冷了。况且我们两个腹中空空,恩公应是知晓,人在饿的时候就会愈发觉得寒冷。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开始有些犯困,自然我们都是不敢睡的。于是我们只要互相往对方身上打拳。”
长笙略微蹙眉说道:“可是这养只怕只能暂时使人清醒,到底是耗费体力的事情。而你们双方的体力耗费的越多,气力流失的越快。很快失去力气之后,就会觉得比方才还要冷。”雪航也点头称道:“长笙公子说的没错,的确是这样。平日里若我们行走江湖受到了什么伤,又没有药铺或者店家可以休养的时候,无论如何要节省气力才是。”
乌和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们的确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到我们打的没了力气,才发觉这回真正到了绝境。正这个时候,头顶忽地刮起一阵风,打着些旋转。我和呼延以为又要起旋风了,只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盼望这风能很快过去。可我的身上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我睁眼一眼原来正是我二人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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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丽夏提“霍”地抬起头来,插嘴道:“哇,难道是旋风把你们的行李都吹过来的么?”乌和略微一愣,随即笑起来说道:“小姑娘说笑了,不过当时我跟呼延的确一瞬间有过这样的想法。而且飞沙走石,一时之间我们也睁不开眼睛去仔细看。”呼延在旁边顺着乌和的话说道:“没错,当时乌和大哥拍了我,我爬起身来一下子看到了我们的行李,来不及多想。况且当时风沙特别大,我怕再遭遇一次流沙,就抱住行李。”
乌和接着说道:“所幸夜里这次风沙小了很多,可是呼延又提醒我头上似乎有老鹰一类的猛兽。我慌张拉弓想要护卫自己,这时候才看到天上的鹰隼与平日所见不同,在风沙中看不清楚具体的身形,只瞧着影子可是非常的大。我二人都意识到,凭借人力是远远不能伤及这只庞大鹰隼的。我们正在担心之际,就见那鹰隼又盘旋了一圈,又丢下了一样东西。呼延抱起来看,是我们待在路上,准备晚上在沙海中用来搭帐篷的东西。”
古丽夏提拍起手来,说道:“哦,原来是大鸟救了你们呢。”说罢,又转过头去用手指勾了勾雪航的手指,说道:“姐姐,他们说的那个大鸟真了不起,倒是跟我的大鸟有些像呢。”雪航眼睛骨碌碌一转,取了食案旁的湿方帕沾了沾手,抬手捏了捏耳垂,说道:“我倒是觉得这大鸟说不定就是你的那只。”
曲江春从旁略略笑着摇羽扇,面上也无其他分明的表情,也不去看古丽夏提或者雪航,只继续带着笑意听乌和与呼延说话。呼和听罢雪航的话,连连点头,伸出胳膊,将手上的鹰羽毛直接要递给雪航。乌和从旁轻轻咳嗽了两声,抬手轻轻拍了呼延的胳膊,小声说道:“哎,安达,这样对待中土的女子可是很没有礼数的。”
雪航这时候已经伸了手从呼延手上将羽毛接了过来,听了乌和这样说,侧目扫了呼延一眼,旋即“噗嗤”乐了起来,将羽毛捏在手里,双手一抱拳,朗声说道:“无妨,我啊,是侠女,我们们江湖儿女是不计较这个的。”曲江春将扇子横放在双腿上,“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雪航刷拉一下扭过头来,用眼睛狠狠瞪曲江春。曲江春立刻又低下头去,故作正经的咳嗽几声,抬起手指来捏着鼻梁。
古丽夏提伸出手来说道:“姐姐,给我看一看大鸟的羽毛。”雪航嘴上应声,附身又坐回到席子上,拾起古丽夏提身旁的棉帕子,给古丽夏提擦了擦手,然后将鹰隼的羽毛放在古丽夏提手上。古丽夏提捏起羽毛来正反两面看了看,随后又送到鼻子前来闻了闻。抬起手来敲了敲脑袋,然后又稍稍揉了揉眼睛,捏着羽毛又再看了一遍,还是蹙着眉头不能立时断定。
长笙略一偏头,稍稍沉吟了一下,随即轻笑道:“此种鹰隼独生长在南疆,或许小姑娘你有所不知,此地与新城仅有一山之隔,而新城相聚长安也并不甚远,故而此地已然算是真正的中土了。依照中土的水土是无法生长这样的鹰隼,况且匈奴也无有这样的鹰隼。而沙海距离青碱淖很近,能有与小姑娘的大鸟如此特异的鹰隼出现在沙海,想来应就是夏提小姑娘的大鸟无差。”
呼延连连点头,一时抚掌,又抓乌和的胳膊说道:“安达,看来我们真的是找到恩公了。”乌和也点头笑道:“而且我们的恩公还是一位小姑娘呢。”古丽夏提忽地面上一红,低下头抚弄自己的小辫子,说道:“爹爹说过,无功不受禄,我……我也没有做什么,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这样称呼我。”雪航伸手摸了摸古丽夏提的头,说道:“小丫头,害羞个什么劲儿,咱们可是要行侠仗义的侠女,你的大鸟刚巧在沙海中救了两位匈奴来的大哥,也是大家的一场缘分,也能多两位朋友,多好呀!”
古丽夏提听了这话抬起头看着雪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连声说道:“是的是的,姐姐说的对。”说罢当即站起身来,一挺胸,昂首模仿雪航的神态和举止,有样学样,一抱拳说道:“我叫古丽夏提,是南疆人,这次能有缘分遇到两位大哥,希望能交个朋友。”在座的几位看着古丽夏提稚声稚气的模仿雪航说些英雄气概的话,不免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雪航拉着古丽夏提的手笑道:“大鸟还在后院里么?”古丽夏提点头。雪航转身向乌和与呼延说道:“两位可已经食好,不若随我们一起去看看罢?”几人站起身来,先后往回廊上去。曲江春招手默示老管家上前,二人低语了几句。曲江春手掐羽扇蹙眉沉吟,点了点头,又低声嘱咐了老管家几句,这才面上浮现出些满意的微笑。
乌和与呼延从未到过中原,更不曾见过像曲宅这样雅致的院落,只曲折回廊下的海棠就令二人看直了眼,二人走着就不经意间放慢了脚步,落到长笙一行人后面有一段距离了。呼延抬头又看到了回廊围绕着的池塘,伸手戳了戳乌和的胳膊,低声说道:“安达,你看那个湖,这宅子莫不成是绕着这个湖建起来的么,简直太不敢相信了。”
曲江春这时已经驱动木轮椅来到回廊上,正看见乌和与呼延两位在感叹。便摇晃羽扇上前,轻笑道:“两位尊客可是对这池塘饶有兴趣?”呼延冲口问道:“池塘,这叫做池塘,就是小湖的意思?”曲江春稍微沉吟了一下,笑言道:“大约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样的湖大多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开凿而成。”
呼延又跟上问道:“那么用这样的方法就可以常常有水饮用了?”曲江春又笑道:“想要常有水来用也有另外一种方法,回头我在与两位尊客详细解说。顾公子他们想来已经要行到后院去了,我们也一并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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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得仙岩不老藤,蒸云煮雪揭轻冰。光浮一片昆山玉,暖压三冬内府绫。'102'
时将初夏,春虫都活络了起来,尤其后院之中多为春末而发的青植,飞虫蜜蚁愈发促促,更不断地向中庭和厨间上飞。时下流行采买剡溪特产的剡藤,取藤皮做成纸浆。又或取楮'103'纸,幽州人称之为毂桑,荆、扬、交、广谓之毂,中州人谓之楮。约南朝梁时,有江南人绩其皮以为布,又捣以为纸。'104'裁制做成几床纸帐;间隔挂于后院之中;白纸光洁无论白日或夜时都十分吸引虫蚁。
老管家依样取来剡藤与楮皮,尝试以造纸衣之法,或蒸或煮。或以煮法,则每一百幅用胡桃乳香各一两煮之,不尔,蒸之亦妙。如蒸之,即恒洒乳香等水,令热熟阴干,用箭干横卷而顺蹙之,然患其补缀繁碎。'105'以挤压的办法使纸起皱,皱褶多,便可以分散应力,避免撕裂。制成后有清香,细软轻暖,碰触且无声响,“芝麻箕烧烟熏纸被不作成'106'”。
纸张悬于后院之中,随风倾动,虽日用平常,熔铸为辞,便多了一点诗雅。站于庭中,青植间可见飞促点点镶缀在洁白轻软之帐上,细嗅有香,闭眼可感知其沤也,捣也,抄也之造纸过程。纸帐乃属简朴之物,为清寒所用,平添了几许清誉。
戚萤站于廊下,曲裾的底色如捣碎的月砧,襟前和袖外有匀称的玉痕簟纹。素光照在纸帐上,霎时间如雪与阳春,温温犹疑着透过来,其上隐约可见纵横龟纹。戚萤抬手将指尖轻压在额角上,眼中氤氲着胡桃乳香,略略垂目颔首。攀附在发髻上的苎珠流廉细细响动,听在耳中又似风静后纸帐底角犹存的舒卷之声。抱月欲闻,唯素可宝,盎兮春温,皜兮雪白。
庭院中促虫声声,却愈发寂静。长笙站于青柳之下,棉絮落于他的睫毛之上,一时间仿佛重的让人无法睁开眼睛,可长笙又不敢垂下眼帘,生怕稍微一动,那轻柔的柳絮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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