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惊花锁千门-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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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听到漪澜殿轻声“哦”了出来,青篱侧头道:“莫非夫人早已有所了解?”珩夫人一笑道:“乃是皇儿归来后,本宫追问起个中缘由,皇儿坚持是应人所托,不肯将那人的样貌姓名透露。只在我追问下说了漪澜殿三字。现下想来,应是那位漪澜殿上的珩妤姑娘与青篱长御一同出力相助了吧。”青篱点了点头,却又叹了口气,低下头去,说道:“且万不成想,这一来,反倒是连累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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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提着壶,亲自到后厨去填了热水上来,给珩夫人又斟上一盏茶。珩夫人将茶水捧在手中,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青篱长御方才所说当真?”紫荆弯腰先用手扶了席子,偏过脸去看着青篱,缓缓坐下,只见青篱额前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青篱微微合上双眼,深深点了头,沉着了心性,方才抬头说道:“臣妾却是亲眼所见,那合欢殿的新贵瑶姑娘带着随身婢子将珩妤姑娘用白布裹了,自漪澜殿上抬了出来。臣妾的徒儿起先只见那二人神色有异,却想不来那白布裹着的是什么。那孩子心思缜密,先通报了臣妾。待臣妾跟随去看,却见这白布裹着的人被丢于树下,而那二人不知去向,这才忙上前一看,竟是珩妤姑娘。”
不待珩夫人说话,紫荆长御是倒吸一口凉气,“啊”了一声出来,轻声道:“莫非是她?”珩夫人侧目问道:“紫荆何意?”紫荆忙合袖施礼道:“奴婢失言。”珩夫人略微摇了摇头,放下手中茶盏,说道:“那珩妤姑娘既是已到了这常宁殿,想来也与本宫脱不净干系,紫荆有话但说无妨。”紫荆偏头看了看青篱,又飞快的扫了一眼珩夫人,抿了抿嘴,说道:“为知夫人可还有些印象,那花朝宴席之后,合欢殿上有报,是一位家人子投缳之事。”
珩夫人听紫荆提起这件事来,微微一挑眉。想起下人间风传是那位三皇子殿前的新宠作祟,逼死了那位家人子。只因她二人乃是同期入宫,又是一同被选到三皇子身侧。更有传言说是那位投缳的家人子得宠再先,后来不知怎地,忽而得罪了三皇子,又忽而在花朝节宴晚上寻了短路。珩夫人虽是不尽信这些仆役间的谣传,倒也有所听闻。这时听紫荆提起,在印象中一索寻,琢磨那位传言中的三皇子跟前新宠确乎是名字间带个瑶字。如此一想,便也微微点了点头。
紫荆长御从旁侧弯起胳膊,微微用手肘碰了青篱一下。青篱长御见珩夫人神情微妙,似乎若有所思,当下把欲问之言吞回腹中,颔首垂目。珩夫人也垂目只眼观鼻,鼻观心,沉思了半晌,微微一笑,想要呷一口茶,待拿起茶盏才发觉,内中依然空了。不由得侧头去看紫荆,见她亦神色紧张,只轻声唤到:“紫荆?”
青篱长御听到珩夫人声音,一抬头,见珩夫人的茶盏空了,忙挺直上身,伸手提起茶盏,从旁为珩夫人填茶。珩夫人只笑声:“有劳。”只双手交叠放于膝上,缓缓说道:“本宫知青篱长御虽是悠然居于偏院,然则对后宫之事倒一向了如指掌,自此也是多亏长御相助,才得保小皇子安平。本宫细想之下,惟有一点不明。想那珩妤姑娘也算是奚夫人的姻亲,便算是她不愿参与宫中纷争,到底也是个有身份的。莫非这个瑶姑娘竟有那么大的本事,敢就直接将其害了?”
紫荆长御知道珩夫人虽然心善,然则疑虑却多。又知青篱为人一向心思细密,说话谨慎,只怕青篱误会了珩夫人的意思,忙出言道:“青篱长御可是先看出什么苗头?”青篱点头说道:“今日自将皇子殿下安排到漪澜殿后,臣妾之心就一直悬着,不敢轻心。只时刻注意漪澜殿上动向,臣妾的徒儿曾亲眼见那瑶姑娘身侧服侍的婢子茜儿提了一篮物事往漪澜殿,而漪澜殿珩妤姑娘的宫婢霞儿又上前接迎。可二人不往那殿上去,反而转过角落来,不知嘀咕了些甚么。”
珩夫人听罢,略略点了点头,又道:“那位背着珩妤姑娘来的,想必就是青篱长御的爱徒吧?此事她也辛苦了,紫荆且等下去安排些赏赐予她。”青篱忙再拜谢,复而说道:“只因有这一缘,臣妾心上挂念,唯恐皇子殿下行迹暴露在那瑶姑娘面前。待那茜儿走后,忙领了皇子殿下离开漪澜殿。且不成想,过后没多久,那位瑶姑娘亲自到了漪澜殿上一回,本来是下午便回去的。却不知为何晚上又再出现,还用白布裹了珩妤姑娘。”
紫荆从旁接话道:“莫非是这其中有甚么圈套,珩妤姑娘入宫时日尚短,不明就里,栽了进去?”珩夫人抬起手,悬在茶盏之上,略微思摸一下,说道:“此事只怕个中玄机甚多,如今小皇子平安无恙,珩妤姑娘又已无大碍。为今之计,当是等那珩妤姑娘伤势再好些,便谴人将她送回漪澜殿上。吾等三人便不要在多做干预,若有旁人询问起,只说是无意间遇到,搭救罢了。其他一切只过耳便销,当做乌有罢。”
西偏殿里本是作为暖阁用,窗户朝南开着一溜,用浅橙绢布糊了,只看颜色便怪暖和的。珩妤平躺在榻上,盖着一床棉被,饶是春夜,仍旧觉得有些寒凉。她偏过脸去看不远处站着犯瞌睡的女御,烛火昏暗的光线将映着她头上的珠珞,隔了些纱帐看透过些暖眼的亮光。偏殿上悄无声息,珩妤转开目光去,不知为何心里不安起来。
不多时听得门扉响动,珩妤瞧不见是何人,只听女御轻声迎道是珩夫人。珩妤方缓过些神智,心中暗道,自己莫非这是到了常宁殿上,听了脚步声只得闭眼装睡。紫荆长御接了宫婢递上的热手巾来,坐于榻前,见珩妤额上一层汗珠,便轻轻帮她拭了一把脸。珩妤暗想应是珩夫人救了自己,不好再装,只微微睁开双目。紫荆长御笑道:“姑娘可是觉着好些?”
珩妤动了动嘴,只觉咽喉哽着生疼,说不出话来,试了两试,只得作罢。珩夫人也缓步上前,站在紫荆长御身后,也微微一笑,道:“姑娘身体尚未痊愈,方用了药,只怕不能恢复那么快。还是勿要多礼,好生休养才是。本宫这里虽非什么世外桃源,倒也不会有人敢擅自上门生事。姑娘便安心罢了,待你伤愈,再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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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篱长御救了珩妤后,急匆匆命堇儿抬回偏院,粗略上了些治刀伤的白药。由堇儿背着珩妤,青篱引路,二人自偏院后门悄声转到了珩夫人所居的常宁殿上。
管瑶与茜儿本欲打算将珩妤尸身抛在漪澜殿拐角,将自己身上染血衣衫换却,再行前往珩妤处,做成个在宫外偶遇到珩妤惨死的假状。却不成想换了衣衫回来,再找珩妤却是踪迹皆无。虽心知珩妤未必死透,可也昏迷不醒,又被白布裹着,直如死人一般,怎地会不翼而飞而去。夜深人静,再加之二人心中有鬼,不免吓得是魂不附体。
二人倒退几步,此处离着漪澜殿稍嫌远了些,已经将至青篱长御住着的偏院。偏院里外的草木素日里被青篱长御及其徒儿精心打理,甚是葱郁。偶有倦鸟一过,树叶沙沙地将响起来。管瑶一缩脖子,拉着茜儿疾步往合欢殿上奔走。
合欢殿东路曲折,绕池而建,水池的周围种有不少的榆树,每逢春日会长出形状像铜钱一样的叶子,人们称之为“榆钱”。时至春末,金黄色的榆钱便会随风飘落入池水之中。而自奚夫人和三皇子搬入合欢殿之后,宁帝下令将那水池修葺成蝙蝠的形状,合了那纷纷飘落的榆钱儿,寓意“福”和“财”,共佑主人吉祥富贵。
殿上的宫人成日里被长史长御教导,万要保障这“蝠池”周围的环境清幽怡人,万不得坏了宁帝的意思。是夜清风徐来,池水清澈如镜,略微有铜钱当风掉落,突地跌进了茜儿的脖领之中。茜儿吃了一吓,哆嗦着手往脖颈后去摸,慌乱之中错手打落了自己的发钗。茜儿待要俯身去拾,才一低头,借了屋中的亮光,见那湖中映出一个女子的模样,披头散发,竟如个女鬼一般。茜儿本自心中不安,这一来只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还未等茜儿出声,就听耳边“啊!”地一声尖叫,管瑶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指着前方,哆嗦着身子跳着脚叫道:“那是什么,是什么!”旁边屋中的门吱呀一开,从内里跑出两个宫婢,走在前面的跑到离着管瑶两步远处停了脚步回头说道:“快去取烛火来,快去!”后面那宫婢应声回屋里去,留下的宫婢装着胆子往前探了一步,问道:“前面是何人?”
方才只说了这一句,天空中忽地打了个雳雷,伴随着一道寒光闪电,管瑶根本顾不得对方是谁,又尖叫起来。身旁茜儿更是胆小,只一翻身跌下池子去。站在管瑶近前的宫婢倒也被她二人这反应惊了一下,倒退两步,正撞上从屋中取了烛火来的那个宫婢。那宫婢猛地被踩了脚,“呸”了一声骂道:“小浪蹄子,你失了魂啦?”
被骂了的这位宫婢搔了搔头,说道:“蓉儿姐,你是没见那两人叫得多吓人。”蓉儿拍了那宫婢的衣袖子,说道:“得了,我过去看看。”这般说着,一手擎了烛台,一手挡在烛火旁侧,放轻了步子上前。将烛火举起仔细看了,叫道:“快过来,芳儿,你看,池子里是不是有人落水了!”芳儿这才凑近了池畔,蓉儿也顺着她将烛火举过去,只见那池中果然是有人挣扎。
芳儿忙将身翻过白石围栏,匆忙间脱下自己外衫,拧成绳状,一头绑在围栏上,翻身下水。所幸“蝠池”不深,芳儿几下便抓住了茜儿,一手抓着外衫拧成的绳子,伸长了脖子对岸畔呼道:“蓉儿姐,搭把手来!”蓉儿蹲下身去,将烛盏放于身侧地上,伸双手去拉拽芳儿。二人一同用力,芳儿手上接了力,上身*,双腿一蹬,一下子就将茜儿拉扯上岸来。
茜儿兀自抖得如筛糠般,芳儿将她半搀扶跨过白石围栏,由着她靠在石柱上。蓉儿拾起烛盏,说道:“芳儿你总是这般鲁莽,罢了,现看这两位是究竟何人?”这一会儿管瑶才缓过些神智来,颤巍巍说道:“你们,你们可是合欢殿上伺候的侍婢?”蓉儿与芳儿听罢相互对视了一眼,芳儿伸出手去拉住蓉儿的手,蓉儿向前探了一步,举着烛火向管瑶的面庞边照过去。
仔细看了,蓉儿轻声惊道:“前面的这位,莫非,莫非是这合欢殿上的瑶姑娘?”管瑶听了对方认出自己来,这一会儿心思在沉着些,抬起手来抚着自己胸口,哽咽了一声,说道:“正是……”芳儿和蓉儿忙俯身下礼,芳儿开口问道:“瑶姑娘,您为何……”才说了这些,蓉儿忽地弯起手肘碰了芳儿一下,岔开话题,道:“芳儿快扶着瑶姑娘和茜儿去里面换身衣服,就要作雨了,此处不是说话之所,请瑶姑娘屈尊移架。”
芳儿素日里也听长御教导,主仆有别,身为宫婢万不可多话,只是方才一时情急,出口没个遮拦。听了蓉儿的话豁地反应过来,忙俯身去搀扶吓成个木鸡样的茜儿。才刚搭了手,就听管瑶从旁又是一声尖叫,她伸手向前方指着,嚷道:“那是什么,是什么?”蓉儿蹙起眉头,顺着管瑶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在围墙上面有一个镂空的蝙蝠图样,蓉儿心中暗笑一声,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