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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铜壶惊花锁千门-第48章

小说: 铜壶惊花锁千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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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儿本是在外面见了管瑶,一时财迷心窍的,收了人家好处。这会儿见了珩妤表情凝重,又看管瑶虽是面上笑着,却有些阴沉沉的模样,还不知要说怎么样的的事儿,也不知珩妤能不能应下。只怕她二位一言不合惹到自己身上,切哪里敢这样随随便便打开了盒子,收了人家的礼。
管瑶见状,先是一笑,挥手招呼茜儿,待茜儿回到她身后站定,这才说道,“妹妹勿要客气,我这次全是出于私心,请你办一件小事。”算算日子,珩妤在宫里住的时日也不短了,自上一会合欢殿发生被禁足的家人子永宁在花朝节夜里投缳自尽的事,私底下管不住的就有流言蜚语四处传。多多少少都跟管瑶这样三皇子面前的红人脱不干净关系。
珩妤又且知这样的人不好惹呢,不管如何,那管瑶这般说了,珩妤也不好怠慢,忙赔笑道:“莫敢,姑娘尽请讲。”话音未落,管瑶倒是又笑起来,只说道“哪里有妹妹说的这般严重,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我啊一直在合欢殿住着,那里的宫人倒是服侍的体贴,不过……不过前几日有个小太监与我来说了,想要调换个差事儿,到妹妹这漪澜殿上来。”
珩妤万万未曾料到王妃竟是说了这样的一件事出来,听上去和任何事都没什么联系,然而如此简单又何劳管瑶跑这一趟亲自言说呢。以往珩妤见到管瑶都是跟着宁细君一起,这下忽地她自己来,珩妤却更摸不准管瑶的心思。只笑道:“哦,这倒有趣,合欢殿景色易美,服侍在三皇子和姑娘近前也是好福分,怎么非要来漪澜殿呢?”
管瑶也不答话,径自去取那鹿顶盒,珩妤自然是不敢再多推阻,一低头由着霞儿服侍着将盒盖掀开,上层是缕金香药、紫苏柰香、松子穰、茯苓糕四色小糕,拉将下来铺于案上。再看中层是鲜花玫瑰饼、四喜饺子、雪花酥、绿豆蓉锅饼、软炸元宵五味膳点,绿绮正自取上层小糕,茜儿忙上前取了中层,摆在小糕旁边。
下层较前两层更深,内有莲心薄荷汤、樱桃酒酿、旋覆花汤、宝珠山茶四样汤水,管瑶一时不理会主仆之别起来,站起身去摆,珩妤也忙搭手去帮。四人一路小忙,不多时便将案上铺满。管瑶使了个眼色,命茜儿捧了碗旋覆花汤与珩妤,道,“这旋覆花汤以旋覆花、蜜糖、新绛煮成,主治肝脏气血郁滞,不惟香味清,亦有所益。妹妹累了一天,快些尝尝。”
珩妤自是取小汤匙慢慢去品,却想不透管瑶如此费心准备这不同花色的汤点却是只为了一个宦官?这宫里官宦转差,只要与管事做好关系,管事那里同意便可。管瑶这样大的面子,于管事那里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何至于此。偷眼观瞧管瑶,见她微微笑着,自取了碗宝珠山茶慢慢饮着,也不看珩妤。实在觉得此间怕是还有其他事情,要么是这小宦官不同寻常,要么转差就只是一个借口引子。
管瑶又取了绿豆蓉锅饼的瓷碟摆在珩妤眼下,道,“妹妹是南国来的,当夏正是食绿豆糕品的时节吧,亏得那位官宦提醒,我这才知道。这孩子灵气的很,是可惜是个苦命的娃儿,自小便是没了爹,娘又多病。偏巧……”管瑶话说到这里,却忽地收住了,一招手命茜儿退下。珩妤一见也连忙命霞儿退去。
管瑶左右顾盼了一番,才又压低了声音,慢悠悠说道:“妹妹可还是记得那次花朝节夜里的事儿?”珩妤日夜里躲着宫中的闲话,生怕粘了自己身,惹出甚么麻烦来。现在听管瑶当面忽地说了出来,不觉一惊。手上的头青排茄绢扇腾地掉到地上,扇骨直立着掉下去,砸了珩妤的脚尖,木生生地疼。
只慌忙低头俯身去拾,将扇骨一下子捏在手里,又偏生被那折叠处夹了手掌上细细的一条。疼的眼圈立时泛了红。才抬头见管瑶正盯着自己,珩妤哪还有不应之理,当下也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木在当场。

、溺鱼'4'

管瑶只笑嘻嘻,伸出手来拉着珩妤的手,说道:“妹妹怎地是不舒服么,也是这些日子气候反常的紧,才下过场雨,反倒忽地热将起来,本是春嘛,倒透着些暑气了,想是这京都妹妹还待不习惯罢。”且嘴里说着话,手上就捏了个绿豆蓉锅饼递到珩妤眼前。面色本是盈盈笑着,却自眼神中透出些寒意。
珩妤连话都不敢说,只接着取了绿豆蓉锅饼咬在口中,慢慢咀嚼,却也无心去品那味道如何。只一心想着,管瑶要将合欢殿的宦官派来可是为了监视自己。那这样一说,莫非是宁细君计较起花朝节误打误撞听见的事情,还是她们察觉出自己的身份不太对,又或者另有目的。珩妤心里七上八下的乱想,更不敢抬头去看管瑶。
且只听管瑶慢悠悠长叹一口气,说道:“且是合欢殿里那位家人子自视甚高,旁日里慢说是我,就是宁细君她也是不放在眼里的。只将眼睛朝上看,素日里就常颐指气使地。便是半夜也不让下人们安生,常常是因为夜里她忽地醒了来,宫婢们没及时送了蜜饯,就会被责罚。就连宁细君拿她没辙,下人们伺候在她身旁都是战战兢兢地。只因她不知收敛,三皇子殿下想罚她禁足几日闭闭心性,却哪只她更是变本加厉起来,几乎要吵嚷的下人们整夜不睡。况是那日合该拿小宦官触霉头,半夜里见那位家人子屋中亮了些火儿,生怕她又责骂,忙置备了蜜饯送去,哪知道当场遇着了那位挂在梁上。”
珩妤听到这里不免“啊”地一声轻轻惊呼起来,只因她自小家教甚严,这般无礼的话题从来进不得耳。若有下人胡说,才起个头,珩妤便早早避开。且不成想今日管瑶就这样当面将那位家人子永宁的死法说出来,珩妤听了那话,不由得去想当时场面,只吓得面色惨白。对着管瑶,强压惊战,用双手捧了茶盏,想是饮口茶,压压惊。却心上突地一跳,一口水呛到,立时咳嗽起来。
管瑶瞥了珩妤一眼,耸着肩笑了笑,抬起手到脖颈处,用手指轻轻按压几下,说道“按理说本是与这小宦官无有关系,可只怕合欢殿上人多嘴杂,这小宦官一下子漏了什么去,让有心人听见了,怕还不知传出什么怪话。三皇子殿下的意思,是将那宦官配到永巷做奴去,饶是他求到我身前,我又见不得这样的事儿,到底是心软。这厢遇着,见这孩子自愿往妹妹这里攀高枝,因想着,交由妹妹看管,自是也会比在其他手下多几分照看,这才厚着脸皮来求妹妹了。”
珩妤听管瑶字里虽是客气,语气却说得硬实,不由人拒绝,只得用帕子拭了拭唇,点点头,强打精神起来笑着应下,只说道:“瑶姑娘快别这样说,这般能得姑娘赞许的人来漪澜殿照顾,乃是珩妤的福分才对。这般聪敏,珩妤以后可是也能省了不少心呢。”其实珩妤心中尚未另一件事打着鼓,见管瑶没提及正自稍稍安了些心,却见她又拿出一个白玉羊脂缠花玉玦,登时一惊。需知这玉玦决计不是什么寻常物件儿,许多王公贵族、文人墨客对之趋之若鹜,却是极少见到。
京都地较之前朝都城偏南,但较之南国又稍稍偏北。土中水润正中养分足以种植各种粮食,却偏偏不够干旱,很少有矿石。便就在京都挖个遍,怕是连铜矿都难求,更不要说什么玉石了。即便是在盛产玉石的地方,这羊脂玉也是少的,再加上要由车马周章运送过来,期间一个不小心,这玉器可是说碎就碎。大块碎成小块,整块碎成散块,即便是加工再造那也可就不值钱了。中间的差价补不起不说,连运送的官兵都要抗上性命。地方官员这厢上报了进贡一个大玉盘,到了一看是几个小玉珠子,那还不被治个欺君之罪?是以在宁朝时期,宫中这样一块白玉羊脂缠花玉玦,就愈发显得珍贵非常。
先下宦官转差的事情珩妤刚应下,管瑶倒紧接着还特意拿了这么一样礼物出来,想必是为了件难办的事。珩妤的心立时就想被绑在了舌头上,才要开头,立时将心吊到了嗓子眼。只不过前面这一件已经应下了,这后面再想拒绝,可就真由不得自己。尚不及细想,见管瑶一笑,道,“妹妹可否再与我安排件小事儿,哦,不不,应该说是件大事,大喜事。”
珩妤此时是恨不能自己生个风寒,立时晕过去逃过管瑶的眼睛才好。只一手抓着那头青茄排扇柄,一手抚在胸口,用手指头狠狠掐着衣领上的刺绣花样。只唯唯诺诺的发出个“哦”的音来,旋即又点点头,说了个“好”字。管瑶“噗嗤”一笑,取出一章表贴拿在手上,说道:“妹妹怎么如此紧张,这可确是陛下都亲定的好事呢。燕国的廖太后要为燕王迎娶一位王后,且是奚夫人和芮皇后都举荐妹妹你呢。如今陛下也御批了,妹妹且来看,这上可真真切切地写着呢。”
且听“啪”地一声,珩妤紧抓着的衣领花纹被刮坏,珩妤一直养着的水葱样指甲应声劈断。珩妤飞快地丢下扇子,用左手捏住右手食指。没一会儿,指尖冒出些血珠来。珩妤忽地心上一疼,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管瑶“呀”地一声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对着门外,呼喝婢子。珩妤怔怔的坐着,眼睛看着茜儿还是霞儿的,跑进来,惊呼一声又奔出去。
狮子国,鹧鸪天。此中倘许着身闲。尚有槐根容小寄,惊斗蚁,梦里已无寻梦地。珩妤半点也不觉得痛,只在脑海中闪过许多幼时读过的诗句。当时只觉如梦一般,如今才知人生是梦是醒古来谁有说得清楚。花灯所行之期,远游所归之日,情愫,爱痴,在神明眼中只是凡人可怜的心愿。愿及之时岁,生死之期限,本是寻常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

、溺鱼'5'

绮罗如梦锦如尘,香车宝马知何处。翠烟笼,十里堤,茫茫飞絮。这一天下来,饭也未好好吃上一口。珩妤也不让侍婢进来,只想着管瑶说的话,手指上涂了药缠着白布,托着宁帝御批的表贴,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也不知是在看什么。只看着看着便觉得眼睛酸胀起来,珩妤忽地想起家中的表兄,那时候总是嬉皮逗笑说自己生的美,等长大些定要来迎娶。珩妤每每责他讨厌,却是年纪越大心上越多出几分欢喜。
才只这样一想,眼前便被水雾氤氲地朦胧起来,珩妤不觉从鼻子里哼出些讥讽的声音来讪笑自己。温热的泪流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粘了些在嘴唇上,珩妤抿了抿嘴,只觉得那泪又冷又咸。眼皮像是被重物拴着,不由自主的往下沉,珩妤长出一口气,侧靠在锦面铺垫的靠背上迷糊起来。
离愁心上住,卷尽重帘推不去。帘前青草,又送一番愁句。凤楼人远箫如梦,鸳枕诗成机不语。两地相思,半林烟树。犹忆那回去路,暗浴双鸥催晚渡。天涯几度书回,又逢春暮。流莺已为啼鹃妒,蝴蝶更禁丝雨误。十二时中,情怀无数。不知是鸟鸣,还是谁家的萧曲,手中头青排茄绢扇散发着带着香烛的幽气,不知是思虑,还是梦境,真是一番凄迷烟云。
“夫人,夫人且醒一醒罢……”常宁殿上的长御紫荆俯身在榻前,先取了药囊来悬在珩夫人的鼻翼侧上方来回轻抚了几下,又用手掌轻轻推揉珩夫人的枕头。珩夫人自知自身本是体弱,更加之遇着难事,只生怕自己病倒了,且这宫中更无他人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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