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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铜壶惊花锁千门-第32章

小说: 铜壶惊花锁千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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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笙将盏中酒一饮而尽,祯娘捧起坛子将剩下的酒尽数喝光。花落的声音微小到难以辨别,渐渐的风声也模糊起来,意识恍惚间愈来愈淡。香气仿若自小窗间垂着的水晶帘飘出,流苏宝带,交映璀璨,中设御座,恍若是临广寒清虚府中。
戚萤被月下清冷的风吹醒,察觉自己仰卧于白石栏上,不由得面上一红,才要起身,只觉额上那雪玉白子滑落到鬓发上。戚萤将那白子包裹到帕子里收好,再环视院中,见长笙俯睡于案上,祯娘不知所踪,料想她也是醉了酒往屋内歇着去了。不由得低头一笑,却撇见长笙身后不远,有一方上好丝帕,在月色下泛着清白的光。
戚萤提携裙摆,走到那帕子前,俯身将其拾起,细细看了。戚萤原在家中虽有见过天蚕丝,然则决计没有见过整个皆由天蚕丝织成的帕子,料想是极为贵重之物。想着还给长笙,正走着,却不小心被米浆桶上的竹盖绊着了,竹盖掀翻在地上,戚萤手一抖,帕子便掉了进去。

、绿橘'2'

一春长费买花钱,绿杨影里秋千,玉骢惯识西泠路,骄嘶过,沽酒楼前。
戚萤摇摇头,暗笑自己饮的多了,手脚也笨拙了起来,索性这剩下的米浆倒也没什么用处了,不然到了明日,祯娘怕是又要笑话来。回身到房中堂上取了烛台,将自己袖子卷起,当下院中除却睡着的长笙也无旁人,也不避忌太多,赤着胳膊,伸手到米浆中去寻。那天蚕丝帕帕比一般丝帕来的更细致,于米浆中滑不留手,戚萤抓了几次,才将其捞上来。戚萤将帕子拿到手中后,不禁心下觉得这帕子甚是与自己为难,将其摊开于烛火前,细细再看。
映着烛火,戚萤察觉这丝帕上似乎忽地变得很脏,上面似乎沾了些许草木烧完的灰烬。戚萤暗自回忆帕子掉在米浆前,似乎还是莹白如新,不由得暗暗惊奇。再凝神细看,原来上面草木灰色的地方乃是低,余下的空白处是一个个的字迹。尚未看清内容,戚萤慌忙将帕子折起来,心下惶恐不安。戚萤本知长笙是那位大人的杀手,现下依这丝帕的情形而推测,上面应书了甚为机密之事。
戚萤知道,那位大人的机密若是泄露出来,自己恐怕性命堪虞。可刚才那一瞥之下,戚萤似乎看到了熟悉的笔法,然则她转念又觉得不可能,便手捧丝帕,想将其放回院中地上。可适才看到的那个字,勾角中分明有几许自己临摹时所用技法,虽是许久未临摹了,戚萤还是很熟悉自己的技艺。这样想了,就越发的放不下心。
天上月朗星稀,四周寂静无声,连风也停止了响动。戚萤咬了咬下唇,暗下决心,将丝帕展开铺与棋案上,右手拿了烛火来,细细琢磨字迹笔法。这丝帕上的字体绝不源自自己认识的人,无论如何细看都找不出临摹的痕迹,然则戚萤却看得分明,这字就是自家表弟子墨临摹而成。只因表弟所写第一个字便是戚萤所教,他的临摹方式也于戚萤如出一辙,只不过比戚萤勤于研习,故而更为精专。
丝帕上内容乃是燕国王太后上表恭贺今年宁宫花朝,戚萤虽不知道因何那位大人要派人去临摹,却可以自时间推算此贴成于表弟子墨被烧死之后。然则只因戚萤临摹之技全凭自己随性而创,故而世上纵使更有临摹高手,除却子墨,也决计不会再有一个人能与戚萤临摹技法师出同门。即是说,戚萤表弟子墨经历了那场大火,如今却是尚在人间。
戚萤证实了这一点,不由得喜极而泣。想到当年哭着向自己告状的小男孩,如今却也这般有本事,不觉又笑起来。戚萤放下烛台将帕子拿在手中,心中在生疑虑,杀手行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是烧成焦炭也要看一看灰际的。当日若非是长笙有意放走,那便是子墨的本领极高。可如若那样,以子墨对那位大人的忠心,那位大人非但不会杀死他,反而会重用。
正这样想着,忽地眼前闪过一道寒光,戚萤下意识抬起手臂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只觉夹杂山茶花香的微风拂过,石案上的烛火“噗”的一声灭掉。戚萤只听得长笙说道:“快走。”当下转身便跑。
戚萤来不及多想,然则腿上却似乎一下子失了力气,一个趔趄,身后寒气逼人。长笙一抖手,腰间如弦剑出,霎时斩落了射向戚萤的梅花镖。“啪”地一声,长笙将张开的纸扇做飞到,向来人丢去,右臂一展,托住戚萤的腰身。戚萤何曾见过如此阵势,只吓得魂不附体,长笙搀扶戚萤坐下,轻声说道:“看来,我们的命还算值钱,有人宁可花朝也不赏,专程来杀我们。”
忽地起了旋风,地上的花瓣被卷起,往人脸上刮。有人冷笑道:“好个痴情种,死到临头还有心护花。”戚萤循声看去,见院中多了一个黑衣人,手持细长刀。长笙站起身来,将如弦剑收回腰间,亮出承影宝剑,说道:“来着何人,受谁指使?”
黑衣人只道:“将死之人,无需多问。”话音未落,刀光又起,长笙听风辨音,冷笑道:“原来是‘快意三笑’赵青岚,想不到江湖盛名之士也沦落至此。”赵青岚道声“废话少说”,使出得意招术“快意三笑”。所谓“快意三笑”以“快”为要诀的速度连击三剑。分别攻击对手的咽喉,心脏,小腹。而这每一招都包含三剑,左;中;右三面都顾及到。致使对手完全被笼罩在剑招之中,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即使对方武艺高超逃过一死,也难以免于受伤。
赵青岚行走江湖十余年,此招一出,从未逢敌手。原本赵青岚觉得没必要出此招式的,只是托他办这件事的人告诉他,虽然长笙在江湖中全无名号,但却是极为难对付。故而赵青岚不愿意多生事端,坏了自己的名声,力保速战速绝。他很清楚这一招的威力,每每使出此招,不免带有一丝笑意。
然而这一次他的笑却凝固了,这一剑刺了出去,却刺入了空气中。再寻长笙却是踪迹皆无,赵青岚的心忽的乱了,他一咬牙,使出生平绝学,一刀紧过一刀,直忙了个满头大汗却仍是不见人影。忽地,赵青岚只觉得右肩一凉,已是多了一道伤口。不及躲避,头顶闪过一道青光,赵青岚心一沉,料想此命休矣。
长笙却是用宝剑将赵青岚左肩的琵琶骨戳了个窟窿,学武之人最怕被戳此处,琵琶骨一穿等同废去武功。赵青岚又疼又羞,急火攻心,登时昏厥过去。然而长笙却忽地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宝剑差点就脱手。耳中只听道有人击掌三声,说道:“长笙的功夫果真极好,我倒是没有看错呢。”
长笙只觉得胸口憋闷,忽地气往上涌,咳出一口血来。耳中辨这声音,却再熟悉不过,正是祯娘。

、绿橘'3'

不知何时聚起的云由白转灰,连成片遮住了月光,挂在枝头的洒金红纸花灯中的烛火也早被劲风扑灭,琼花的淡雅香气被浓厚的血腥味遮掩,整个院落一片昏暗。唯有堂中扑朔的烛火,时有时无的照过来一些亮,反倒更显得阴森鬼气。
戚萤见长笙磕出血来,又是着急又是害怕,一时间也想不到逃跑,反倒是疾步走到长笙身前,用袖子替他擦血。长笙只觉得头重脚轻,站立不稳,才想要站直起来,却俯身到戚萤肩上去。戚萤慌忙抬手去扶,奈何自己向来体弱,一个趔趄也随着长笙跌倒地上。长笙被跌坐下去的势力反震,又磕出些血来,挣扎着附到戚萤耳边说道:“快走,酒中有毒。”
可戚萤又哪里走的了,才抬起头,坐直了身子,便被祯娘一剑抵到脖颈上来。祯娘撇了一眼戚萤,转头对着长笙一笑,说道:“这药的滋味如何,想来自上回请长笙试香至今已有月余,长笙看我可有长进?”长笙苦笑道:“技艺到也罢了,只是祯娘的心思长进了不少,我倒是万没料到祯娘会下毒药来取我性命,这棋局是祯娘赢了。”
长笙话音方落,复咳出血来,戚萤又是一阵心悸,伸手想去搀扶长笙。祯娘将手上长剑一抖,冷冷说道:“别动。你我虽成师徒不久,然而你这小模样我见犹怜,便是今日要杀你的,倒也不想划伤了你的面容。”长笙这才知祯娘不但要杀了自己,还要取戚萤的性命,不由得一皱眉,道:“祯娘……”
祯娘朗声大笑起来,半晌才止住些笑意,说道:“怎么了,长笙,这世上除却你的小妹,还有别人值得你心痛么?”长笙叹了口气,说道:“祯娘,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将你当做非常重要的朋友。”祯娘又笑起来,笑的比刚才还要狂,直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祯娘长吁口气,叹道:“可你知道,那位大人交代了我一个什么任务?”
话未说完,祯娘也咳嗽一声,她抬起手来,自唇边一抹,袖口霎时被血浸红一片。长笙惊呼一声“祯娘”。祯娘摇摇头,笑道:“我不想去,可那位大人派了杀手来,硬是要绑着我去。原本一想到姐姐,我心里就恨。如今都过了这么久,我早就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感受。我不想去做什么劳什子的任务,我想为自己而活着,大不了不过一死而已。”
祯娘脚下一个踉跄,剑锋划破了戚萤领上的衣服,长笙顾不得其他,伸手去推那剑,只抬了臂膀,手上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祯娘忽地恼怒起来,猛地将剑撤回,直将长笙的手划破。祯娘撇了眼戚萤,又看着长笙,说道:“可是,我又嫉妒,我嫉妒你们有着相当的年纪,嫉妒你们遇着对方,可以有真挚的欢喜。可即便如此,我也知道,你们,同我一样。不过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早晚有一天,不得不分离的时候,就会像我这样狼狈。常人总道,人生苦短,可对于我们来说,这样诚惶诚恐等着那悲惨到来的日子,不嫌太长了么?”
长笙紧锁眉头,道:“祯娘,或许你说的对,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自私地为自己选择生死。我还有小妹,她还……”
不待长笙说完,祯娘又笑起来,泪水打湿了脸颊上的红妆,将领口染成桃花色。祯娘摇了摇头,说道:“雀昔有她自己的路,早晚要自己去走。戚萤,长笙,为何我们非要被这宿命锁住。其实,我只是害怕孤独,在人世间,也孤独的太久。黄泉路上,不若,我们结伴同行?”
戚萤听祯娘这样说,不免低头,其实自己何曾没有过如此的想法。戚萤并不惧怕被人杀掉,却从未想过要自己去寻死,她只觉得便是被风吹落的花,又随水而流,也不过只是间自然的事。在她的心中,连所谓的反抗都不曾想过。如今听了祯娘的话,戚萤不禁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呢,戚萤想,这段在积香山的日子,的确格外令人喜悦。那位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戚萤也不想去做,和长笙、祯娘一起,便是下了黄泉去,兴许也没什么不好。
长笙待要挣扎起身,心口上还为愈合的剑伤崩开,血涌出来,胸前满是鲜血,脑中一阵剧痛,再也动弹不得。祯娘握着剑柄,手腕一翻,向戚萤刺去。
月华冲开阴霾倾泻下来,琼花香中一声清吒,剑尖刺穿了喉咙,祯娘倒在血泊中。
“只有最懦弱的人才会选择死,还要拉着别人陪你一起,那就是再蠢不过的想法了。”戚萤睁开眼睛,见面前站着一位妙龄少女,梳分髾髻,身着涧水蓝的衣衫,正是曾经于山中救过自己的雪航。戚萤料想不到会再见此人,又惊又喜,下意识挑了挑嘴角。
雪航见戚萤这般表情,笑道:“姑娘,你还记得我啊。”戚萤点点头,缓过些神智来,侧头去看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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