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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铜壶惊花锁千门-第3章

小说: 铜壶惊花锁千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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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闪过一丝寒铁的冷光,戚萤推*门出去。拿着刀的人一袭白衣,周围没有脚印,果然是那位大人派来的杀手。母亲说过,有一日她们没用了,大人会除掉她们。戚萤不想反抗,她什么都不会。那位大人后来说,戚萤总是令人一眼便可看出她想的是什么,特别而简单。
那人衣襟上绣着红梅,戚萤记得原本那位大人是最讨厌梅花的。当时戚萤还只有姓氏,被问到名字的时候她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那位大人说“戚戚”的涵义不好,往后就叫戚萤。“何须戚戚长辛苦,且幸孤光一点萤”,戚萤无法念出这首诗,这首为她起名字的诗,终究还是被嫌弃了。

、常雪'5'

打从进宫第一天,左宁看管瑶的眼神里就带着没来由的憎恨。
火越来越近,开始燃着头发了。管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呼”地做起身来。“正要叫你呢,你便醒了。”严掌事手里捧着一套新衣袜冲管瑶笑笑。管瑶用清水湿了帕子,双手擎起托到脸上,自觉清醒了许多。好险一场梦啊,管瑶暗自窃幸,不过这严管事又是如何进来的,管瑶回过头去看,到底昨夜里门栓是忘了插。严管事见她还发着愣,将手上的衣物往管瑶怀里一递,催促道:“这破地方难道还留恋着么。”
管瑶接过衣物去屏风后边换好了,又在铜镜前描画了一阵子,带严管事道了个满意这才慢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曲指算来,奴婢在这永巷的日子也快到四个月的头上,承蒙严管事提携照顾,奴婢惶恐,万不知这巷子外面是怎样的光景。”
严管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我知你们这些家人子都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不过也别怨我这儿说话难听,除了皇上娘娘各位主子,哪个不是奴才?宫里可不比寻常人家,少听少看,不知道的别多嘴问,知道的也当不知道,安安分分的伺候主子就是你的福分,若是还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太子殿下,在这掉脑袋的地方耍心眼儿,可别怪我说你一句不自量力。”
管瑶口中念叨着些应付严管事的话,心里暗自盘算。其实管瑶早就有所怀疑,本是进宫来选太子妃的这批家人子,却被一句“太子病”这样似是而非的话扔在永巷里,数月无人过问。这太子久病不愈本不是什么好兆头,即便是寻常人家也会安排个婚事冲红喜,怎么皇宫里反倒不忌讳起来。
再则,若太子另选了旁人为妃,那么管瑶这一批人好歹也应有个安排。是该返家待嫁,还是充盈后宫,亦或是分配到各局子里做工都算是个归宿。现如今却只是将一众人都聚在原地,帮各房各局照应些针线女红的活计,是去是留悬而不决,长此以往,不免令人怀疑。说到底,只因她们身份低微,即便心往不怠,却又能生出羽翼飞出这巷子去么?
管瑶一想到这里,不禁心往下沉。如今却也只能先出了永巷这鬼地方再说,皇宫之大举目无亲,唯有指望自己的样貌,能让三皇子开怀,才能脱离苦海。这般想着,便不由得正了正发边上的鬓花。偏巧家人子左宁打对面迎上来。
左宁本是武库令左鹤廷家的小姐,家世相貌介于管瑶不相上下。武库令与兰台令史皆秩六百石,系中级官员。身份并不算高,为在朝的士大夫所不屑。然而二人皆为太子'Dang'一派,又所幸家中有女初长成,品貌出众,左家与管家自然都盼望着借此良机能让自己的女儿得太子宠幸,自家也好借力飞黄腾达。
虽说太子乃皇上钦定储君,然则由古及今,又有几人不贪慕皇权。三皇子的生母奚夫人出自骠骑将军家,原就与老丞相家出身的皇后家世相差不多。如今老丞相已然挂官归府颐养天年,而奚将军虽老,却因家中子侄任着禁卫军中之将,故而还担着骠骑将军的名号,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的三皇子又怎甘心因为晚出生数月便屈居人臣。
当今皇帝子嗣虽多,但能成气候的也就唯有三位。大皇子宅心仁厚但优柔寡断,三皇子文武双全却不免鲁莽,唯有二皇子虚怀纳谏又明察善断。加之二皇子的母亲廖夫人素来温良谦和,深得宁帝赞许,皇帝本有心立二皇子为储君,却奈何皇后与奚夫人以势相逼,廖夫人郁结难舒身染重病。二皇子自此厌倦宫廷争斗,无心权政,挂燕王封号,带着母亲廖夫人领了封地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去了。
时当秋月里,宁王朝的京城洛阳仍是山水秀色,而北方燕郡却已滴水成冰。
鹜落霜洲,雁横烟渚,分明画出秋色。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何人月下临风处,起声羌笛。离愁万绪,闲岸草、切切蛩吟似织。为忆芳容别后,水遥山远,何计凭鳞翼。想绣阁深沉,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楚峡云归,高归人散,寂寞狂踪迹。望京国。空目断、远峰凝碧。'2'
皑皑白雪覆盖千山万河,却还是望不到故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落叶归根何不思乡。
戚萤素净的衣服渗出血来,或许是因为卧在雪中,并不觉得十分疼。戚萤只觉得那人的衣衫似雪样白,今日的自己又何尝不是明日的他。
“为什么毫不反抗?”
戚萤伸出手指想在雪地上写一个“无”字,是无力还是无心亦或者无可奈何她自己也说不清,一笔尚未写完便已经写不下去。手指就那么嵌在雪里缩回来,只留下拧斜的一道印子。
应是无用吧,戚萤这样想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温暖的炉火旁,心智也通明了些许。
“尔一深闺女子,怎生却读这样的书。”
戚萤撑起身子侧头去看,见白袍人将自己平日所读那卷《左传》拿在手中掂量。低头手扶伤口,不见包扎却已止血,想必是白袍人给自己服下了那位大人的药。如母亲生前所言,那位大人就如天宫地府的大司命一般,若想人死,可追千万里杀人不留痕,若欲其活,亦可归魂还阳祛僵复生。
戚萤下得榻来,也不看白袍人,径自从门后木头取一盏清水研墨。夜深寒苦,墨一时化不开。白袍人也不急躁,静待戚萤动作。良久,墨出半盏,戚萤摊开纸,提笔悬而不落。借了案上的烛火看去,那白袍人眉目竟有七分相似戚萤见过的那位大人。这许多天来戚萤虽口不能言,反倒更落得自在。从前有口难言,不得从己心。所想所思唯寄书中。亦可见,古往今来只如此,不用登临恨落晖。
饱蘸寒墨,戚萤在纸上书了个闲字。
注'2':出自《倾杯》宋·柳永

、常雪'6'

长笙离了云家宅,将身来到长街外。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把那渭水衬得似是纯净空灵的白练。虽是寒冬时节,这长街上早已有推车叫卖的百姓。云居雁亦早早开了门,吩咐小童将玲珑木器都擦拭干净,摆放到外面的架子上。
由于新城附近泾河川道多是枣树、杜梨木这般上中乘的木料,再加之云居雁素来心细又勤恳,学得其父的好手艺。接手了父亲的棋坊之后,这妙弈轩便不再只出售和定制棋具,更添置了些如拐杖、碗、酒杯、麻食板、调料盒等生活用品以及神仙葫芦、木猴等小玩意。云居雁作的木制品坚硬光滑,色泽鲜艳,表面抛光,手感细腻,价格又合适,是以这妙弈轩的生意是越做越好。
云宅距长街并不算近,每日从家至店里总要花上几个时辰赶路,妙弈轩的客人越发多起来,云居雁干脆就住在店里。这样一来节省下来的时间用在了打理店铺上,妙弈轩的进账也就越发的多了。云居雁尚未有妻房,是以除去必要的店铺开销,所赚得的钱财都贴补家用去了。
渭水将长街分为南北两部分,以石桥相连,起初并没有什么分别。宁王朝太祖皇帝重修新城后,设新县令,颁新法令,大兴此处商业。故而有批大商户迁至新城。原本的百姓多居于渭水南侧,新来的住户便择渭水北岸筑宅建院,所建商阜也多选择较他们较近的北街。渐渐的,南北的差别开始显现出来,在北街开店铺的为了吸引那些常来这里走动的富家子弟,往往需要变换自家货物的花样,而南街多重视价格上的合理公道。然而无论南北,长街总是新城生意最好的地方。
寒冬里晨风吹得瑟瑟,云居雁取下披风,亲自爬上梯子擦拭妙弈轩的招牌,对于这座位于北街上的店铺,他从不敢掉以轻心。
南街上亦是车水马龙,店铺早都打开生意门迎来送往。师旷居却是完全不同。宁王朝的九月早过了品茗赏菊的时节,数九算来且正是滴水成冰的日子。新城环依渭水而建,相较与其他地方更是多变天气。清晨还不见云的天,到了辰时,忽的就阴沉着下起雪来。
云冼卧在塌上喝酒,炉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旺。门窗上的棉帘子都放下来将外边的风雪挡了个严实。屋里浓重的香粉气氤氲着散不开,云冼翻身仰面躺倒在榻上,被子乱裹在身上,抓着空酒壶的手伸出来耷拉在塌沿,眼睛死死盯着屋梁,口中嚷嚷“胡笳,拿酒来。”
屋子里只有噼噼啪啪的炭火声和偶尔传来的呼呼风声应答他,胡笳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是寒疾。云冼从来就只有这一个侍婢,是从青楼买回来的。云冼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个胡笳被老鸨用鞭子抽打,于是就给她起名叫胡笳。从前有过什么经历胡笳没有说过,云冼也不曾过问。寒疾是一直就有的病,然而胡笳却意外的爱喝酒。云冼的娘亲也有寒疾,他还记得大夫三令五申叫病人少饮酒多休养。云冼眼见着娘亲这样遵照大夫的嘱托,可也未曾减少一丝苦痛,亦未增添一日的寿命。是故他放任胡笳整夜饮酒,只是从不在午时前卷起棉帘。
师旷局从来都不缺生意。云冼的手艺自娘亲家传而来,性子也与娘亲一样的清冷。都言凤凰非桐不栖,而若非出离了凡人的性子又怎得牵引这泠泠七弦。自云冼从父亲那里接手师旷局后,自来盈亏自顾,既不需家中贴补,亦不回寄盈余。师旷局制出的琴决无重复,云冼自凭高艺收价一向极高,普通百姓根本承受不起,虽是在南街上,师旷局却俨然是个“北街铺子”。即便如此,师旷局的名气却是越来越大,纵然只是做半天生意,也总不乏达官显贵上门求琴。
胡笳不是中原人,说不好汉人的话,每每称呼起云冼来都是叫他“轩公子”。虽是青楼女子出身,却只会唱那么一个小调,还是云冼听不懂的唱词。云冼制琴的时候,胡笳时常做些打扫、煮饭的杂货,往往哼着小调,云冼偶尔抬头看她就要瞩目一阵子。胡笳察觉了云冼在看自己,就吃吃的笑起来。云冼喜欢胡笳,想娶胡笳做妻子。胡笳说,轩公子的家里人恐怕是觉得胡笳配不上公子。云冼仰头笑了几声,将掩着左半边脸的面具摘下来,反问道:“莫非他们给我挑选的人就是配得上我了?”
胡笳曾跟着云冼见过几次云家为这位大公子安排的未来妻房。来说媒的往往都是云冼的各位姨娘们,带的非是缺胳膊断腿的残疾便是痴傻无明的痴儿。
云家大公子幼时曾遇大火,捡的一条性命,却被火熏坏了半边脸。这事儿本应放在家里秘不外传,可没奈何云冼逼不得已要依仗师旷局这店铺讨生活,免不得在外面抛头露面。虽是带了面具遮着,但终究不能避人耳目。街坊里谈论的次数多了,这般事情到底也就传了出去。
云冼的娘亲本非云家长房,又去世的早,独留一孩儿在世还坏了面相。云冼的娘亲家中世代为斫琴师出身清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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