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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铜壶惊花锁千门-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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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苓'10'

午时二刻,车驾率芮皇后,奚夫人,珩夫人,三皇子项景,四皇子项融往宴席上来。车驾至轩外而止,随性内侍仆从降下肩舆步辇,芮皇后遣长御宛平传旨减拜行礼。众人依次礼过后,众宫妃与两位皇子入席,乐人拍立起奏。宫婢为各席间进奉切时果一行:春藕、鹅梨饼子、甘蔗、乳梨月儿、红柿子、切橙子、切绿橘。再进时新果子一行:金橘、葴'30'杨梅、新罗葛、切脆橙、榆柑子、新椰子、切宜母子、甘蔗奈香、新柑子、梨五花子。
曲过三阙,芮皇后命人看赏,赐侍宴内官玉酒器十件、累珠嵌宝器皿时件,令内官以下各赏金盘盏、匹缎并蔷薇露酒。赏罢,众人谢恩。芮皇后侧身对奚夫人言道:“方经次石桥,见亭子上古梅竟开,本宫近日来身体欠佳,却是有劳妹妹打理一切。”奚夫人也笑颜以对,说道:“却是娘娘过誉,古梅竟开,到底是圣上恩泽及被,臣妾无功不敢受赞。”
芮皇后将手上吃剩香果递往身侧,早有宫婢捧盂候着,复又有侍女用绢帕托起皇后手掌,捧盂宫女退下,身后侍女递上备好的清水湿帕,由贴身内官为皇后将手细细擦拭了。芮皇后收回手来放于膝前,这才说道:“夫人不必过谦,早听闻苔梅有二种,一种为春秋老子门生庚桑所居庚桑洞者,苔藓甚厚,花极香;一种出钱塘越上,苔如绿丝,长尺余。今岁二种同时着花。不可不说是这种花人之功劳。况复后苑浣溪亭见小春海棠亦是正艳,不得不赞叹夫人之用心劳苦。今日花朝,当为夫人记一首功。”
奚夫人听闻芮皇后如此给足自己面子,心头一时快意,倒也不好再多忸怩过谦。管瑶自进宫便遭遇太子被困之事,进了永巷,除却进合欢殿头天匆匆与大殿外拜过奚夫人之外,还不曾见过芮皇后和其他三位夫人。今日见芮皇后举止言谈真好一番荣华风度,行动坐卧无不是有人服侍入微,不由得心中暗生羡妒之情。
私心想着自己何时也能折腾出个皇后来当当,便算是其他宫妃得意盛宠,也敌不过皇后的威风气度。只巴不得是太子回不来才好,如今局势也唯有三皇子能接任储君,凭借自己聪明美貌,想得到三皇子之心又有何难。只不过,便算再怎么能得宠,到底三皇子身边还是有个名正言顺的细君的,终究人家为妻,自己为妾,就算三皇子能登基做了皇帝,怕是后位也轮不到自己。管瑶这样想着,侧眼旁观宁细君,算来想去,只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偏生人家宁细君与三皇子就是青梅竹马,自己那不争气的爹却是太子一派。这样一想就愈发不甘心,只把那果儿在手里捏扁了又挫圆又再用指甲掐,也不知是将那果儿当做了宁细君还是自家亲爹,只觉的一肚子愤懑不平。
说话间又过去三刻有余,御驾牛车往席间驶来,至轩外而停。皇帝由内官侍奉,下牛车换乘八间彩舆,御史大夫上协同参宴文武百官上奏云:“上感圣恩,容臣等依礼迎驾。”皇帝命内官传旨席间众臣,无论品级,皆减十拜。彩舆至亭前停下,内官从旁服侍,再换乘双人步辇,轻步来到上席。
芮皇后率众主席宫妃次席外戚纷纷起身礼拜,一时间亭轩内外香风熏染,拜舞如仪。三皇子项恒起身出席列位,再率百官奉上御酒。乐作、卫士山呼助兴,皇帝命众人免礼入席,各人纷纷入座小歇。乐人再排立,殿上降帘,皇帝再座,皇后及三位夫人从旁再礼,六宫次第起身行礼,礼毕方正式入席就坐。
管瑶虽是官家小姐,到底父亲不过兰台御史,又一向以文人自居,从得是低奢之风,家中更不兴排场讲究。管瑶何时见过这般场面,只有些手足无措,一路听着内官安排,深埋着头,跟在宁细君身后,混在合欢殿一众妃嫔当中,不敢长出大气。直到迷迷糊糊礼毕退回席间,还是惊魂未定。
宫婢再上进奉切时果一行,时新果子一行,内容花样如前。再添雕花蜜煎'31'一行,砌香咸酸一行,脯腊一行,更有下酒初盏两式,分别为花炊鹌子和荔枝白腰子。管瑶早先自家中正日改岁'32'宴时倒是曾见过荔枝白腰子,不过乃是以羊腰子为主料,于其上刻出荔枝纹路来,此时见到的这荔枝白腰子,却是配的生鲜鲜的荔枝。
下酒盏一进,自然由皇帝起领文武百官先贺起节来,主席上一番热闹,倒是次席上才方安定了些。管瑶不敢将眼睛往主席上面看,只低头对着自己那方席子定神。只觉得有人在身后拽自己衣角,管瑶不敢转身,侧了耳朵去听,却是珩妤低声怯怯地说道:“瑶姑娘,适才咱们的礼数可是行的对了?”管瑶自己也拿捏不准,只将手绕到身后去摸,才知道递过来的这手也尽数是冷汗。
酒过三巡,皇帝兴致盎然,恩准各位早间便到来的朝官免去大衣服。奚夫人见皇帝高兴,向长御月仪使了眼色,月仪长御心领神会,转入后阁。不多时,宫嫔三十人进席,皆羽衣仙妆,奏清乐。有善睐伶人歌新编小曲,内人琼琼,柔柔对舞。皇帝宫妃、文武百官自然是心旷神怡。
楚雅于众人推杯换盏间,眼睛却一直盯着三皇子左右。他素来只是不愿卷入朝野争斗,但并非不懂。如今太子生死未卜,储君之争本应一触即发,然则今日花朝宴席气氛,却过于祥和。奚夫人所谋必定有所打算,然则皇后深沉不留也不由得人不担心。楚雅虽非与父亲范盈一样是三皇子一派,但万不愿见多生事端,牵连自家。
注'30'葴:草名,即马蓝,又成酸浆草。
注'32'雕花蜜煎:即将瓜果梨桃之蜜饯雕刻出花样来。
注'33'正日改岁:这里仿照秦时期对春节的称呼,即指过年。

、卷六·沽春'1'

楚雅自三皇子入席后,眼睛便从未离开过其身侧。他如此担心,非但是因为觉察今日宴席气氛有异,更是由于前几日自家外无意间看到的黑影,令其心有怀疑。
前些时日,茨姑难得早出晚归。在旁的人看来倒也没什么,但对于自小生长在范家府邸的楚雅来说,一眼便知父亲又在替三皇子谋划。那黑影不偏不倚在这时间出现,且家中财物无一损失。当日楚雅曾跟踪那黑影,却在半途失去线索。楚雅衡量那人与自己功夫,自觉武学轻功皆再那人之上,然则那人必定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藏匿之术确是远胜楚雅。
回府之后,详细询问家丁侍卫,上下守卫竟无一人察觉,以楚雅的心智如何能不怀疑。稍加分析,便担心到三皇子身上。是以今日更加谨慎。正过了这一番酒,楚雅冷不防见那三皇子身后突地冒出一个黑影,却一眨眼便又消失了。楚雅自上次跟踪之后,回家也潜心琢磨了许久,这次早看清其路数。当下心中一笑,简短说了几句寒暄话,寻了个借口,便暂离席位,往后园上去。
楚雅自幼先后伴读在太子、三皇子身侧,对着皇家林苑早也是轻车熟路,抄捡了眼目少的小路,加快脚力,不多时,果然见一妙龄女子于听雪亭中站立。所穿衣服乃是内官样式,发饰珠钗也挑不出什么问题,然则小风轻动,那女子脚上穿的黑色快靴却还是逃不过楚雅的眼睛。
楚雅放慢了步伐,轻提长袍下摆,走过小桥,来到那位少女身后,说道:“姑娘的身手了得,晚生佩服。”那妙龄少女并不转身,只说道:“先生所言,婢子似乎不甚明白。”楚雅轻轻笑了一声,道:“晚生在家中也曾读过武林秩事,素闻江湖中人皆是快人快语,从不转弯抹角。或许,是那些说书人缪传了。又或许,是晚生这身功夫侠女瞧不上眼,不愿与我多说罢。”
那妙龄少女本是站直着身子,很紧张的背对楚雅。此时听完楚雅这一番话,不由得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转回身来说嗔道:“先生如此功夫还要说这般话,可是故意羞臊婢子不成?”
楚雅见那少女回身,自然抬头去看,一见之下不觉心上一惊。本以为是个侠骨英气的女子,却见眼前的人儿小山眉黛,目含秋水,肤胜白玉,齿若含贝。顾盼之间自是娇艳生香,却又如朗月明星,比起宫中美人的曼妙更多了几分江海凝清光的风流。不由的倒吸一口气,心下暗自赞叹,当真是个绝世的妙人。
那少女见楚雅径直看着自己,却也不生气,只是面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旋即飞快消失,只说道:“早听闻楚雅先生才学出众,满腹经纶,却不曾想也会出言嘲讽我等弱质女流。”楚雅提手,手指微曲,放于鼻下唇间,轻声清了下嗓子,眉间微微耸动了一下,说道:“姑娘能在我范家府邸来去自由,又能独探花朝宴席,如入无人之境,此等上乘的本事,绝非弱质两个字可以形容的吧?”
少女听闻楚雅道破自己的行踪,并不反驳,亦不恼怒,反倒是面现笑意,说道:“罢了,婢子不与先生逞口舌之快,倒是先生这般聪敏机智,却只盼不要误了你父亲的大事为好。”楚雅面色一沉,道:“烦请姑娘指教。”
少女亦正色说:“今日奚夫人意图,皇后娘娘已经知晓。不过,皇后娘娘只不过是挂念太子殿下,想请三皇子协助燕王早日领兵平叛,迎太子回朝。皇后娘娘对奚夫人安排之事自然是志往一处的,但似乎御史大人一直不甚赞同。想来燕王殿下说到底也是圣上亲生,圣上对其也是爱护有加,御史大夫有些事情做的似乎对燕王并不太好。若是东窗事发,奚夫人自是担不上什么责任,不过御史大人就不一定了,毕竟御史大人功高盖主也早不算什么秘闻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必先生自然是比我更明白其中的道理。况且,若国家更易储君,朝野又要掀起动荡,怕也不是先生愿意见到的。”
楚雅略微皱了下眉头,随机舒展开,笑道:“姑娘似乎很了解我,却又似乎不知道我这人生平最不愿意受人威胁。”
少女点点头,说道:“先生果然与传说中无二,可既然我在此与先生说了这许多,自然不会选先生讨厌的方式。其实御史大人担心的无非也是燕王在外可否有暗中势力,这也正是皇后娘娘所担忧的。况且皇后娘娘早说过,以先生之才,只做文官似乎太委屈了些。若是此次奚夫人与皇后能志从一处,那么先生自然会成为内卫将军。到时候,先生是想守护三皇子殿下,还是像监视皇后娘娘的动向,似乎都方便了许多吧。”
楚雅听完少女一番话,才真切的感受到权谋之惊险,不禁得慨叹自己终归是无法置身事外。这样想着不由得面上浮现一丝苦笑。耳中却听得那少女声音泠泠,又再说到:“其实方才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是依照我自己的意愿,倒也是希望先生能劝慰范大夫,莫要再阻拦奚夫人的。”
楚雅只觉得眼前这少女好生有趣,不免抬头看着她,待她继续往下说。那少女将手背负,慢悠悠说道:“在没见先生之前,我便想着依个法子将皇后娘娘的意思好生传达了,完成任务便可。在见了先生之后,我却真心认同皇后娘娘。毕竟,我想天下恐怕也没几个人希望有先生这样一个敌人,不是么?”
楚雅摇摇头,又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你我也算同路人,姑娘可否告知姓名,往后想见也好称呼?”
那少女忽地向前探身,压低了些声音说道:“我叫雪杭,白雪的雪,舟航的航。先生可要好好记着,千万别忘了。”

、沽春'2'

宁王立朝三十余年间,前有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之苦,后有诸侯内乱再加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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