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显风流-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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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向前,旁边的人便跟着向前,很快,城下就发生了一场人群中的核裂变效应,哄然一声想起,场面完全失去控制。
城墙脚下的护卫们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被围在中间的王家人也懵了懵,不太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雨还在下着,并不大,只是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不远处池塘里的青蛙被这边突兀的喊声吓了一跳,呱了一声后跳入了水中。在天上斜掠而过的燕子也是一惊,翅膀一颤向下滑落了半米,而后又优雅的扑扇扑扇翅膀,歪着脑袋看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此所谓沉蛙落燕者是也。
谢道韫叹气,心想怎么逛个街也逛不安宁。
“你……”郗超刚想问谢道韫是不是去找人来救,但一个音节刚刚出口,他就察觉出自己的腰间一松。再定睛一看,他的腰带已然被谢道韫抽了出来。
宽袍大袖的青衫散开,衣袂已然被淋湿了些许,如今有微风阵阵,衣袂随之悠然,再度沾衣。
只是可怜了郗超,这可是晋朝,还是夏日,没有内衣,没穿内衫,只是这么一拽,他身上的肌肤就和空气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脑中轰的一声响,郗超的头脑陷入短暂的死机状态。他眼睁睁的看着谢道韫将他手中的伞也夺了去,又把自己腰间的腰带系在了伞柄上,而后冲着自己悠然一笑,再一个纵身,她便从这城墙上一跃而下。
会稽城高城深池,除非想要纵身摔死,否则头脑正常的人又哪里能够如此跳下?可谢道韫偏偏跳了,她借着雨伞与郗超腰带撑在城牙上的一荡之力,借着丹田处那调动而出的内力,借助着自己对自己能力的准确把握与计算,看似潇洒实则精心的悠然飞出。
绿衫轻点,在细雨中仿似一笔淡墨铺开。城墙上只余因受力过大而散架的油纸伞飘然跌下,青色的腰带仍旧系在伞柄上,被雨打成了墨色,于风中舒展开来。
郗超趴在城头上,看着几乎同时落在地上的腰带和落入人群的谢道韫,轻轻赞了一声“酷”。
只是瞬息之后,他便觉着自己的身上有些发凉,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衣衫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挂在身上,而自己正敞怀倚墙……
郗超望天,第三十七遍的下定决心,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学学女工,为自己做一条裤子出来,指望谢道韫是指望不上了……
就在郗超怨念着为何古人如此之笨,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发明出裤子时,谢道韫已然入了乱民之中,随手打开几个身边的抢粮人,往那中心的牛车处移动。
但人群不住的前涌,就如同凝滞的糖浆,即便谢道韫能够如同蝴蝶穿花般灵活,却也难免受制。她微蹙了眉头,索性一脚狠狠的踏地,一股力道从丹田处引入脚底,一欺身便踏上了一个稍矮之人的肩膀……
作为今日陪同主子来发粮的小单,他如今觉着自己一定是倒了三辈子的霉,或是某一天拜祭的时候说错了话,得罪了三清道尊,这才让自己经受起这样的困局来。发粮发粮,最终竟遇到个如此混乱的局面,若是自己今天真的因为这件事情而死在了此处,怕是到了地下都不好意思开口跟别人说自己的死法。
这都怪自家的郎君,平素胡闹惯了的,如今竟又弄出这等事情来若是我小单今日有幸不死,往后一定要换个主子
跟着王家的仆从们开始东躲西藏,小单和其他人都已经抱着脑袋蹲到了牛车旁,偶尔感受到在自己脚上、身上踩过的重量,他们的心中更是腹诽连连。
周遭满是谩骂声,拳脚之声,偶尔又有些血迹洒到自己的眼前、身上,小单紧闭着眼、身上微微发颤,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太上感应篇》……
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小单有些惊恐的睁了一只眼睛去瞧,却见一个很漂亮的绿衫女子立在自己面前。她的背后是混乱不堪的人群,周遭是刺耳难听的打骂之声,只有她那样干净纯洁的立在那里。
小单也是读过书的,知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的句子,看着眼前之景,这两句话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只是,她为何会在这里出现?难道说,她是天上的仙子,而自己已经死了么?恐惧之心只停留一念,小单心想若是能够天天看到仙子,死了也是不怕的。
“你家郎君呢?”仙子开了口,不温柔也不高贵,只是一味的平淡。
小单迷迷糊糊的听着,下意识的往另一辆牛车底下指了指。
谢道韫微微一怔,游鱼一般的窜到了另一辆牛车边上,蹲了下来。
“喂,被人踩死没?”敲了敲牛车,谢道韫低头看着车底下的那个人影。
“胡说本郎君风度翩翩无人能及,超然不群延及百载,又哪里会被人踩死呀——”车底下的人为了表示反抗,很是愤怒的伸出拳头挥舞着,只可惜拳头刚伸出来不就,就被乱民中的某人狠狠的踩了一脚,这拳头便如同受了惊的袋鼠一般钻了回去。
被抢夺的粟米已经洒了满地,乱民们仍旧轰轰烈烈的抢夺着,辱骂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只能加重他们眼中的血红,谢道韫知道,如今只有守城官军能够压制住他们了。只是这么经得一闹,怕是会稽的城门将会立即关闭,他们这些难民,怕是再也得不到往日的救济了。
若是说起这事情的罪魁祸首,如今就躲藏在这辆牛车的低下啊。若不是因为王谢两家的交情,若不是因为那城门官儿知晓自己在城楼上看的真切,她今日到底会不会管这件事情,还是两说的。
“借你家牛车坐一会儿,你不介意吧。”谢道韫见身旁的乱民还没有到杀人见血的程度,便也不再如何担心,只是地面上的乱民时时经过,实在是混乱的可以。
“呃?不、不介意。”车底下的人微愣着回答。
谢道韫也不多言,一个闪身便钻进了牛车,两面的车帘都是挡着的,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能听到不时传来的喝骂声,倒也有些意思。
“那个啥,”车底下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题,“这位……女侠?您行行好,把本郎君也拽上车呗?这下面实在是是太湿了,难受。”
正文 第十六章 细雨中的刺杀(上)
王徽之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
虽说他从小就一直不怎么长记性,不论同一张面孔在自己的眼前转了多少圈,他依旧会转眼就忘个一干二净。但他在做学问方面的天分却是长辈皆赞的,不论是什么文章,读上一遍两遍,不说倒背如流,亦可以烂熟于心。
正所谓三清道尊大人在钉死了一个人的窗子后,总不会这样决绝的再将门也钉死,所以王徽之一直都站在门边儿,也一直都懒得再去撬窗子。反正书读得好那便可以被人唤作是天才,至于旁的问题……反正天才都会有些奇异诡谲的性情或是习惯,自己不认识那么一个两个人,自然也不会当真碍什么事的。
自打三岁开始在书房里听那不知所云的“关关雎鸠”,王徽之潜心向学十余年,而今已然是二品士人的官身,在朝中挂了个谐律郎的闲职,只等家族用人之际,便可以一飞冲天了。正所谓二十高名动都市,世间所谓年少风流者,无出其右矣。
顶着这么一个名头,每日又在长辈宾客们的夸耀之声中成长,王徽之渐渐养成了些目中无人的架势。尤其是他每每认不出自己的叔侄长辈,偶一见面,只是一味的大眼瞪小眼,时间一长,传扬出去,只说是“王家有郎,其不拘礼法、肆意旷达处,与当年阮籍、嵇康不相上下”。原本是脑子有些缺陷,却偏偏最终被人传扬成了如此作态,怕是也只有如今这风物世态,才能孕育的出来吧。
可实际上,王徽之对于自己的这个“毛病”是有些郁闷的。其实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谐律郎这个官职,因为谐律郎乃是主掌宫廷音律之事,而他自己最得意之处却是在于书画二项。单论书道,王徽之从小便得王逸少亲自教导,再加上自己的勤学苦练,自然是外人难及的。可之于画,王徽之就一直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著作流传于世。只因为画之途在于一时了悟,说白了便是冷不丁蹦出来的灵感。对于这一点,王徽之其实是不缺的,他每每走在街上看到某一女子,便能在脑中勾织出一副绝美的画卷来,只是到得归家,他又已然将那女子音容笑貌忘了个全,提起笔来竟是无处着墨了。
好在他也是个通脱的人,见自己在这一路上没有什么出路,便转头去钻研别的东西了。但性子却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一天到晚没个安排,都是兴之所至便做着做那。前一刻还在池边吹笛,转身又跑到书房里细数狼毫上到底有多少根毛,跟着他的下人一直都很辛苦。
来到会稽城中也不过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之前一直在会稽新置的院子里游荡,直到昨日才逛腻了院子,又得了父亲的准许,随同小厮们一起跑出来逛了逛会稽城。只是会稽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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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细雨中的刺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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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上辈子做的就是出生入死的营生,但说句实话,谢道韫并不如何喜欢这种刀尖上起舞的心跳感觉。都是惜命的人,更何况,她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在刀尖上起舞时,人的心跳只可能瞬停,却没有多少加快的可能。
可问题是,她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喜欢招惹麻烦的人。不是说她喜欢管闲事,而是麻烦很喜欢来找她过家家。遥遥记得有前世有那么一首歌,翻译过来就叫做麻烦是个朋友,谢道韫如今感受着左后方传来的杀意,在心中狠狠的骂了一句“狗屁朋友”。
出刀的人显然不会把自己当成人类最好的朋友,亦或是这种朋友的排泄物,他只是奉命来到这里,来导演这么一出杀局,来亲自发动这么一场刺杀。他当然知道指使自己的人是谁,也清楚明白的记得自己要做的本分,但他和其他所有被当做枪使的人一样,并不清楚这场杀局真正的幕后主使,也不知晓他们做出这个局的目的。
所有的局都如同一只风筝,而如今负责刺杀的人自然是牵引着风筝的那条线,而真正决定风筝往何处而飞的,只有牵线人。
此牵线人并不是红娘,这种人与红娘唯一的相似之处,也许在于他们二者都带一个红字。前者的红自然是血红的红。
今天出手的这条线就是为了见红的,要么是他让目标见红,要么是他自己见红。当然,他很自信的认为后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太自信,甚至有些不屑于今日要杀死的目标。在他眼中,所谓江湖上的高手都只不过是草芥一般,更遑论这些整日里养尊处优的郎君公子。
不论是何朝何代,于乱民杀人永远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杀手可以很温柔的走进目标,很温柔的出手,然后很温柔的离开。
如今这人便是这么做的,他顺着人流走到了王徽之的身旁,温柔的亮出了他手中的小刀。
很秀气的小刀,阳光若是映在上面便会如同流水一般光耀。但这把刀见光的时间并不久,因为他的主人出手历来十分迅速,从拔刀到收刀,怕是要比鲜血飞溅出来的时间还要短上几分。
今日的任务很无聊,再加上细雨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