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余孽-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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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打算和什么人争宠,何必和宇文岚后院子里这些花花草草纠葛?
崔公亮一脸温和道:“公主不必怕,老奴正是奉了陛下的旨特意来陪着您一起去觐见太后的,您放心,有咱家在,没人敢拿您怎么样!”
感情,这老儿和宇文岚早就知道太后这一出么?
看来我这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我将最后一口蹄髈恶狠狠塞进口中,嚼吧几下吞了,再将豆腐渣渣一滴不剩往嘴里头扒拉干净,靠,去就去,谁怕谁,老娘我好歹吃饱了断头饭,死也不冤了。
一旁的念慈早早过来给我漱口,整衣,倒是一副慢条斯理不着急的样子,连带着崔公亮也是一副温吞水煮青蛙的模样,不疾不徐半恭着身子等候着,不催也不急切。
倒是外头喊的嗓子第三回又嚎了一嗓子。
这才打扮妥当,念兹搀着我,崔公亮慢了一步在我身后,徐徐出了紫宸殿。
外头等候着的小太监正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扒拉着细长脖子往门里头瞧,冷不丁瞧见我等慢悠悠走出来一震,瞥了眼我,又瞥了眼我身后的崔公亮,赶紧上来作揖打躬:“哎呦喂崔公公,您老可算是出来了,让小的我好等,太后可是催了好几遍了,这要再不见人,可要我小明子把脚趾头跺了呢!”
他又朝着我催道:“这位可就是裴氏,快些快些,老祖宗催着呢!”
不待我回答,身后崔公亮一扫拂尘将那凑近过来的小明子一格,老脸一板喝道:“放肆,有你这么和贵人说话的份么?没规矩的东西,找死你个小奴才!”
要不说,人老成精,崔公亮侍奉了三代皇帝,这骨子里的气度,绝不是一般太监能比的,那小太监被他一喝,明明嗓门并不高,却愣把他给吓得噗通一声就给我跪了下来磕头不止:“哎呦喂贵人饶命,奴才不懂礼数,冲撞了您老,贵人饶命哟!”
我摸了摸鼻子,虽然说这些年骨头软了膝盖曲了,可是你还别说,被人这么一跪,倒也心里头挺舒畅。
权势这玩意,没人会不喜欢。
反正这会子我就当是看戏,宫里头的戏码,从来不缺热闹,我今儿个好歹多少年没见了,不看白不看。
我故作深沉的没做声,瞅着小太监磕了半晌头,崔公亮才道:“小明子,咱家可也是为你好,你家谨妃娘娘一惯谨慎,你这可不要给她落了话柄,年轻人做事,不要不知深浅,如今是贵人大度不计较,若是陛下瞧见了,那能有你好果子吃?行了,头前带路吧,也别让太后老人家久等了!”
崔公亮一句话里藏着三句意思的高深意境足够令小太监思虑半晌,小明子早没了先前那副急吼吼眼睛朝天的样子低眉顺目恭恭敬敬在前头引路。
我颇为敬佩的看了看崔公亮,老太监早落后一步又恭顺的跟在了我身后,仿佛一切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不禁感叹,人要活到多少岁数,才能够知道所谓分寸,又要吃过多少苦头,才能够波澜不惊?
不知那宫墙深深处,又要演绎什么样的故事来呢?
太后慈,娇娃闹
要说这位当朝太后,我的前婆婆,其实我还是比较了解。
这位出生名门的大家闺秀一生顺风顺水,是个真正有福气的人。
故而她一向是给人沉稳大度慈眉善目的味道。
以往对于我偶尔表现出来的高傲,她一向采取雍容大度的态度无视而已。
如今我想,也许她早就预料到我的下场,也就对我多了份怜悯的纵容。
可叹我当初眼高于顶,实在难以看透,世人的眼光。
现如今兜兜转转了一回我又重新见着这位前婆婆,不得不感叹,人生在世,有些人汲汲营营,有些人苟活于世,有些人奋斗半生,而有些人却命中注定一生无忧。
我也算尝尽世态炎凉,可是不得不说,太后,是个幸福的活计。
我在崔公亮和念兹陪伴下一路来到延寿殿,进了那金碧辉煌的正殿,瞧着里头正南位置上坐着的妇人倒头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埋着头撅着屁股正揣测她老人家今儿个这是要给我啥下马威尝尝,就听头顶上温润如初的声音慢慢道:“平身吧,我这吃斋念佛的地,用不着这么大礼!”
一旁的念兹伸手便将我捞了起来。
哟,小家伙还挺直接,也不待我好歹客套客套。
好吧,不客套也罢,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我顺着念兹的手搭着站起身,这才抬头瞧了眼如今的太后老人家。
说她老人家其实还真是亏了,年过半百的太后这么些年变化真是不大,所谓世事沧桑这种东西也是因人而异的,在这位荣宠一身的妇人身上,那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莹润雪白的面目,富态而姣好,雍容华贵的珠宝堆砌在她乌发如云的头面之上,彰显的不是俗气却是贵气。
雕梁画栋的朱紫檀木大榻上斜斜依靠着的她瞧着比五年前都要年轻,气色好的那是白里透红的令人嫉妒。
哦,稍稍有些嫉妒吧,人这命啊,真是比不得。
我离了神感慨了一下下,便听得有人用尖利的声音道:“你,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
连续三个你一个比一个高昂,冷不丁就将我走了神的神智给拉拔回来,定睛一瞧,哎唷,这几日撞彩了还是怎地?怎么连番的撞见个熟人?
京城这地方,果然拔了萝卜带着泥,我倒也忘了,这位和太后,还是亲戚呢。
叶梦琪,兰州叶氏本族,前朝门下侍郎许庭侯叶瓒之女,如今他那个爹,那是皇亲国戚当朝尚书右丞相,授府仪同三司的开平郡凉国公,可是比曾经更显富贵了。
要不说冤家路窄这话,可是真理,想当年我与她成日彼此不待见,可是我是皇朝贵胄她是臣子闺秀,一高一低足以令我每回在她面前瞧着她被我奚落又不敢张扬的模样得意,现如今却生生调了个头来我成了钦犯她已是天之骄女了。
我觉得我尚能够淡定的接受这种倒错,怕是因为我如今,不觉着有甚么可以损失的。
故而我也仅仅只是龇这着牙朝她笑了下,不否认也不承认。
五年不见,叶梦琪比我不过大了一岁,如今瞧着倒还是梳着一头少女发髻,难得这位居然还能够在闺阁里头搁得住,也不怕日子久了蔫了么?
我以为当朝贵胄的女儿那应该是多少才子俊杰争取的热烘烘一坨牛粪,就如同我当年那样,怎么滴也该插上根嫩草再不济也是株杨柳枝儿不会寂寞才是。
难不成她还没能够攻下那从小被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堡垒么?
也是,如今那位小内相看着可是块油乎乎的蹄髈香得很。
我其实蛮好奇,这丫头的审美观实在令我很不理解,当初她是怎么透过令狐彦圆溜溜的身体外表看到他纤细的本质的?
“大胆,真是越发的没礼数没教养,还以为自个是哪棵草哪根葱么?见了本翁主居然连礼都不行一个?姑妈,你瞧,我就说这里头不对劲吧,也不知哪个心怀叵测的家伙居然把这钦犯又从什么地方给挖出来,还想着迷惑皇上呢,姑妈,你可得管一管,皇帝表哥忙,后宫的事,您老可得给他提点着些千万别给人钻了空子什么的!”
我瞧着那嘚吧嘚吧说话的女子不由又开始走神,这五年我都错过什么了?怎么一个挺憋闷的丫头如今这般伶牙俐齿了?
我相当怀念当初那个被我几句话就可以欺负的只会哭鼻子的女人,虽然我对她那副做作的梨花带雨表情甚是不屑,不过我发觉,这招,对大多数男人还是有效的。
现如今她这般尖刻利爪的模样倒让我意外,难道说身份地位涨了,这脾气也跟着涨?
“裴如意,你,你居然还敢这么没规矩,这么些年倒难为你还有脸皮活着,怎么?日子过的连礼数都忘了么?”叶梦琪仰着尖细的下巴鼻孔朝着天,睨着我厉声道。
我眨了眨眼皮,看着那红润的唇畔一张一合,这大殿采光过于充足,眼瞅着那里头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灿灿发光,不由道:“叶梦琪,说老实话,活着和脸皮其实没啥关系,倒是你,这么些年难为你倒懂得替人着想啦?连后宫的事,你也要管一管了么?”
我话刚落,叶梦琪精致的脸蛋骤然变色,先是瞧了一眼太后,这才又将那小眼一瞪,瞧着倒有几分杏仁眼的味道了:“大胆!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和本翁主说话,来人,还不给我掌嘴!”
气势上惊人的叶梦琪这么一喝,倒也极有威严,只不过威严的也就那么一声,完了却没人接续。
宫殿里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看脚丫子的宫女太监有几个,应和的没一个。
余音袅袅的回荡,令这位刚才的厉喝更显得突兀。
这无疑令叶梦琪非常尴尬,面色一红,立刻转向了太后:“姑母,您看着怎么也不发个话么?由着这贱人在您这里嚣张么?”
太后一直没言语,神态不温不火的,我瞧着这份功力,没几十年是磨练不出来的。
父皇那时候,我记事起就没见着过太后这个职业的女人,只是有时候翻翻前朝史册,宫中太后,大多数可是从后宫里磨砺出来成了精的人物。
如今这位,虽然没经历过在宫里头磨砺的经验,但是这不动声色的气度,怕是不比别人做得差。
她等叶梦琪拉着她撒娇,这才慢悠悠道:“你一个姑娘家喊打喊杀的算怎么回事?好了,你威风也发了,人也看了,满意了吧?哀家累了,都散了吧!”
她话一出,不仅我有些惊诧,叶梦琪更是一脸震惊,拉住了太后的衣袖不肯罢休:“姑母,你,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这个贱人,她,我听说她可是一晚上都在皇帝表哥寝宫里头待着,这,这可是太荒诞了,万一让外臣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风波,您可不能姑息!”
啧啧啧,我叹了口气:“叶大小姐,那个啥,内宫的事,您知道的可真清楚喂!”我这在龙案上头被润泽了一夜的事转天她就知道了,这速度比宫里待着的都快,也不知,她又是否知道事情的本末?
那英明神武的皇帝之所以能遇上我可是因为在外头招妓哟,我暗笑。
很显然我的冷嘲热讽令叶梦琪很是恼火,呼一声站起来怒指着我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我乃堂堂曹国公的千金,何况陛下还是我的表亲,无论于私于公,我都不能袖手旁观,姑母心善,你不要以为就可以嚣张,陛下英明神武,断不能让你这个前朝余孽给玷污了名声!”
好一通冠冕堂皇的话,若非针对我,我倒有鼓掌称妙的冲动,五年时间我成了落魄钦犯,五年时间也让个小丫头有了心机。
这宫里头从来不缺名头,杀人,从来都只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这种理由通常都非常好找,即便没有,一个莫须有,依然可以轻易捏造。
何况还是事实。
叶梦琪义正言辞朝我发了一通火,立刻扭头对太后道:“姑母,请恕侄女无状,可是侄女看不过,也容不得她秽乱宫廷,您可别忘了爹爹托我带给您的话,这事,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家事啊!”
很显然,这话对太后还是有些作用的,她皱了皱眉头,似乎考虑了会儿,这才道:“那依你,这事该如何?”
太后刚发话,叶梦琪立刻道:“裴如意乃前朝余孽,实乃钦犯,为邦国乱匪,理当交由大理寺及刑部共同典正刑名,况且她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入皇宫内苑,这里定有相助之人,亦要一并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