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狐语-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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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步跨上前:“听闻万象之阵不仅能通鸟兽之语,而且能闻天地万象之声,近可辨晓风低回,远可传波涛翻涌,不知卫公子能否做到?”
卫琮道:“姑娘怕是弄错了,我可从不知我家的万象之阵还能听风闻海。”特地咬中“我家”二字,口气颇为自负。
“是吗?”我微微一笑,“如此说来,万象之阵还比不过我学过的小小法术了。”
卫琮脸色一变,似乎觉得可笑至极:“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我深吸了口气,将多年未曾用过的心诀默念了一遍,然后一字一字轻吐了出来。金色的细碎的火花自我掌心迸射而出,如翩跹而舞的蝴蝶,争先恐后地飞向四面八方。
风吹绿草窣窣的摩擦,还有蝈蝈在草丛里轻快地跳跃;青云殿前仍在苦练的弟子们衣袂翻飞,剑尖轻擦过地面;欢鸣的鸟儿清脆的叫声在深谷回响,诉说着只属于它们的浓情蜜意。
所有的这些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存在于我脑海中,我听到沙沙叶响,婉转莺鸣,犹如看到绿草如茵,百鸟齐飞;我翻过崇山峻岭,越过琼楼玉宇,徜徉于碧海蓝天,流连于浪花朵朵……
火花散尽,我又站在了原来的地方。
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阵阵喝彩。阿承他们在我旁边高喊:“真是比那个什么万象之阵厉害多了!”不少长留弟子也跟着拍手叫好。
意料之中的,卫琮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没给我谦虚一下的机会,悻悻道:“你怎么会我们金狐族的万象之阵?你从哪里偷学来的?”
我道:“我从没偷学过什么,这也并非万象之阵,一个普通的法术就让卫公子如此慌乱,只能说明卫公子学艺不精,或者……”
“或者什么?”
我走到卫琮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说:“或者是你的父亲浪得虚名。”
卫琮举起拳头便要朝我挥来,及时被白桦白杨拦下。我被阿承和辛萝拉到后面,阿承奇怪地看着我:“阿菱,你怎么回事?”
我道:“我只是闲着无聊。”然后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
黄昏时分,元徽领着一众弟子,加上我们赤梁的七个,在青云殿前排成数列,结出阵法,压制石像鬼之花。
卫琮坐在我左后方,我虽没有回头看,但明显感到他一直狠狠盯着我,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我偏偏又是理亏的那一方,不好再与他起争执。不过我虽没有理由说他,元徽却因他分心而训斥了他好几次,最后还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卫琮,你好好跟赤梁的师兄师姐学学,人家法力不比你差,态度却比你端正多了!”
阵法维持了大约一个时辰,元徽下令收阵。我长舒了口气,自觉灵力确实耗损巨大,站起来时还有些昏昏沉沉。
回去休息时,我和辛萝慢慢走在最后,阿承走在前面,与一个身材魁梧的长留弟子谈得正欢。
“阿菱姑娘!”
我回头看到白桦朝我小跑而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问道:“你不是先走了吗?”
“我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白桦伸出一只手,也不接着动作,脸却微微红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静静等着。
阿承凑了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怎么不走了?”
白桦突然拽过阿承的手,与他握了握,快速对我说道:“是卫琮让我来找你的,你自己看吧。”然后又小跑着离开了。
阿承傻眼:“什么呀?”
我笑着翻开他的手掌:“这个白桦和你握个手,脸反而更红了。”果然,阿承的掌心写着一行金灿灿的小字:酉时三刻,花园赐教。我看过之后字便完全消失了。
辛萝道:“这个卫琮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阿菱你不用理他。”
我笑道:“我倒想看一看,这个小子到底能打什么歪主意。”
☆、黑灵古剑
酉时三刻,我和辛萝如约来到花园。本来卫琮约的是我,但辛萝不放心,便陪着我一起。结果我们等了不止一盏茶的时间,卫琮还没来。
我有点恼火:“臭小子不会耍我吧?”
正考虑要不要回去,那个疯老头却从一处花架的阴影里走出来,阴森森地望着我和辛萝,冷冰冰道:“他还在里面。”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那里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无,若非老头从里面出来,我根本不会在意那儿还有路。
辛萝警惕地拉着我后退了一步,问道:“你说谁在里面?”
老头凶巴巴地瞪着我们,似乎在用眼神抗议辛萝刚才那句话是对他的冒犯。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另一处花架下,这里扯扯,那里碰碰,当做我们浑然不存在。
我和辛萝决定进去看看。
辛萝施了个法,将里面照得通亮。这是一条紫藤萝花架搭建的小路,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但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我心中起疑,道:“花园根本没有这么大,不要往里走了,我们回去吧。”
“小点声!”辛萝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前方幽深的小径,“你仔细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我侧耳聆听,在一片寂静之中捕捉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均匀沉稳,不似人发出的声音,但这呼吸声平和而有力,却带来一种难以言明的温暖。
我在辛萝掌心写下几个字:进去看看?
辛萝点点头,我们便继续轻手轻脚地往前走。
不知又走了多远,光突然一灭,我们陷入一片黑暗中。我脚下一空,天旋地转地往下坠去……
“扑通”——我一头栽进水里,口里鼻腔里瞬间灌满了水,呛得难受。待沉势渐缓,我两只手不断拨水上升,很快冒出了水面,紧接着,辛萝也从水里浮上来。
这是一间挺小的暗室,空空如也,灰尘满地,方才我们掉入的,便是暗室中央一个方形水池,水池不大,水却极深。
没想到那条奇怪的紫藤萝小路下竟有这样的地方,细听之下,之前那轻微的呼吸声反倒消失了。
我们查看了整个暗室,除了东南角一个用锁链锁住的小门外,再没有其他出口。
我用手轻碰了下已经锈迹斑斑的门锁,锁链向下一滑,发出一阵哗啦声,在黑漆漆的暗室里格外响亮。我惊了一下,赶紧在确保锁链不会再滑的情况下慢慢将手移开,听到辛萝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道:“这门能打开吗?”
我示意她往旁边站:“我试一试。”
本来我是做好了“屡败屡战”的准备,竟想不到的是我的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地打开了门,如此如此轻而易举,倒教我有些不安。
进得门内,竟又是一间密室,但比外面的那间大了不少,四个角落里各亮着一盏五光十色的琉璃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北面墙上是一副很大的彩绘,色彩纷乱复杂,铺陈肆意渲染,除了几朵牡丹花外,也看不出究竟画的什么。最惹人注目的,便是靠北墙而放的一柄古剑。古剑被数根铁链牢牢拴住,周围环绕着时有时无的火焰。
我不禁走上去,想去触摸那柄宝剑。就在我离剑三步之遥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别碰!”
那种在紫藤萝花道里体会到的温暖感觉瞬间又充盈心田,我回过头,正对上一双绿如翡翠的大眼睛。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火龙,它们有着最尖锐的利爪,最坚硬的翅膀和最明亮的眼睛。它们披着灿若黄金的外衣,翱翔在无垠的天空,口中喷出的火焰能让绵延的巴巫森林燃烧千年而熊熊不灭。现有的火龙极为罕有,人们已经数万年不曾见到它们。而现在,我竟然亲眼看到了。
火龙从天花板上落下,盘踞在我们面前,硕大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暗室三分之一的空间,而刚才我们进门时竟未曾发现。
“你们是谁?”它的声音温和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老老实实回道:“我们是长留山的客人,在上面花园散步时不小心走进了一条紫藤萝花搭成的小道,走到半路失足掉下来,才误闯了进来。”
辛萝道:“我们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也没有什么企图,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
火龙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我问你们一句,你们却啰啰嗦嗦说一大堆。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对黑灵剑有所企图,不然刚才你们就已经死了。”
辛萝问道:“为什么?”
“因为外面的暗室设下了保护这里的古老仙法,只有心思单纯,对这里没有邪念者,才能安然通过。”
我还想再问“什么仙法”,却听辛萝不可思议地问道:“黑灵剑?”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便问道:“黑灵剑是什么?”
我问的是辛萝,她仍在怔愣,我只好壮着胆子问火龙。
火龙道:“黑灵王的黑灵剑,就在你身后。”
我回身看那被困住的古剑,周围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旺了。
说到黑灵王,我才忽然有了印象。黑灵王出生在邪恶的巴巫森林,却成长于仙界闻名的不周山,他曾受到四野八荒亿万子民的爱戴,也曾因保护魔族而被驱逐唾弃。他亦正亦邪,不知为谁而站,手里的宝剑让他的敌人胆寒,也令他的朋友心惊。每一本神魔史上,都记载着他的传奇故事,都以他消失于昆仑山巅,将黑灵剑永远封印为终结。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方,又将宝剑封印在了何处。
“这……这真是黑灵剑?”我亦怔在原地。
火龙道:“离它远点,虽然天心玉已被剥离,但难保它不会伤人。”
我赶紧退避三尺。
辛萝蹙着眉头,半是惊喜半是怀疑:“天心玉既已被剥离,那这柄剑与废剑何异?”
火龙道:“天心玉虽与剑分开,但仍残存了一半的力量在剑身,若不是有这些结界困住,方圆十里之内,没有法术护体,都会被剑气所伤。”
它稍稍挪了下身体,面向我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到长留山来?又为何在这个时候去花园?”
我理了理下思绪,道:“我们是赤梁仙术学堂的弟子,师傅暮穹与长留山的元徽上仙是同门师兄弟。因近日仙界多有妖怪作乱,长留山又出现了石像鬼之花,师傅便派了我们来长留帮忙,施法消灭石像鬼之花。今天晚上之所以来花园,只是和一个朋友有约,不想走错了地方。”
我说话的时候火龙一直紧盯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窥探我是否在说谎。听我说完了,火龙点头道:“这也算是机缘巧合,整个长留山通往密室的只有花园一条路,而设在紫藤萝道的结界之门,也只有每月十五才会开放一刻钟。除了长留的历代掌门和天帝,没有人知道黑灵剑被封印在此。”
我愣道:“这么说,我们只有等到下个月才能出去了?”
“对,而且在你们走之前,我还必须消除你们的这段记忆,很抱歉。”
我无奈地看向辛萝:“这下完了,出去后肯定会被师傅责罚了。”
辛萝亦无可奈何道:“这么远跑来长留山,却不能好好出一份力。”
虽是万般无奈,却亦无计可施,待在这密室里,连传个讯息也没有办法。
接下来的每天,我们都只好老实待着,困了就睡在地上,好在室内的温度挺高,到了夜晚也不会觉得冷。其实过了两三天之后,我和辛萝就开始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但火龙却能分出来,连哪个时辰都分得一清二楚。
没有食物和水,尚有灵力支撑,好在我和辛萝的修为撑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辛萝多次向打听火龙与黑灵剑的故事,可火龙不愿意多说,实在无聊了,便会和我们讲讲它来长留山之前的见闻。辛萝兴致很浓,可我常常听着听着就犯困。
第四天晚上,我突然被什么东西从梦中惊醒,可睁开眼,却没发现任何异样,辛萝和火龙仍在酣睡,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