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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鱼馆幽话-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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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茹芬凄厉的惨叫声中,花茎上的根须毫不客气地扎进了她的身体,又从鼻子、耳朵和口里冒将出来,根须到处,鲜血沥沥而下,势如生吞活剥一般!

明颜虽不喜其阴毒,但一个活人在面前遭受如此可怕的事情,总是看不下去的,正要上前帮忙,却发现石丛中那个名叫怜芳的女子的尸身已经大半陷入了尖锐的碎石中,仿佛那里只是虚浮的流沙,而非坚实的石滩!

茹芬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只见她身上的肌肤裂开了许多长长的血口,在血液的流淌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脆弱的皮囊,昭示人前一般。

终于,她胸膛裂开一条狭长的裂缝,而扒开那条裂缝的却是一双灰白的手,从身体里面狠狠扒开,就像在黑暗中关得太久的人向往外面的阳光天地一样!

先是手,然后是手臂,接着是头和脚,最后是身子。从她体内爬出来的女人,有着曼妙的身材和魔鬼一般的脸,睁开灰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发出凄厉的叫喊,赫然是那刚刚咽气的怜芳!

身体被撕裂的茹芬依然没死,只是眼睛早没了神采,变成了死一般的灰白。两具惨淡得可怕的躯体彼此纠结在一起,正如当年两人尚在母腹中一般,只是再也分不开去……

那妖艳的双生花高高地立在两人纠结的身体上,就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王,高傲而残忍。而那对姐妹已经成了女王坐下的八脚怪兽,一如硕大的双头蜘蛛!

任何人看到这般恐怖的景象,都只会有一个决定,那就是尽快地逃离。何况那头八脚妖物已经发现了明颜的存在,转眼间已经向着她藏身的位置扑了过来!

明颜本来就是只胆小的猫,所以她逃得很快,这是猫的本能。

捕食血食也是这妖物的禀性,所以它没打算放过这块新鲜的血肉,于是八脚着地,紧追明颜而去!所到之处,便是碗口粗的树也如筷子一般折断,还带起一阵炽热,将林中枯木一一点燃,不多时,已经汇成一片火海!

明颜逃出内林,只见那三皮依然被捆龙索所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明颜快步奔过,听得后面怪物吼声渐近,心想那狐狸虽然嘴贱了点,终不该喂了八脚怪,于是又快步奔了回去,伸臂扛了就跑!

三皮如何不知情形凶险,心想这般危急她还记得回来救我,当真是难得,但是就这么扛着跑也未免太笨了一点……于是清了清喉咙:“那个……不如把我放下来一起跑还快点。”

“给我闭嘴!”明颜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脚下丝毫不敢怠慢,无奈扛着个人,到底是快不起来,而后面的妖物却越追越近了。

“那东西……怎么办?”明颜寻了棵合抱粗的高树,一跃而上,将三皮放下,一时间没了主意。

好在那妖物爬树的本事不怎样,只是被挨到的树皮都开始噼啪作响,烟雾缭绕,若是拖得久了,只怕没等它爬上来,就燃成一堆烈火了。

虽然三皮没有亲眼看到事情的发生,但身为双生花的守卫者自然知道其禀性。

当年妖姬妲己受命女娲,迷惑纣王,亡其江山,只因一己私欲祸害了不少人,最终被推上斩妖台,却始终心有不甘。这般怨愤之气化为泪水坠落此地才有双生花,时时不忘脱困而出,报复世人。女娲本可将之毁去,奈何怨气太重,有伤天和,所以在林中设下结界封印,并委派其后人供奉看守,希望能够化解怨气,而双生以花之形则无法脱困,必须假手肉身。而那对的姐妹互相残杀,血肉皆带戾气,正巧让双生花沾上,才会变成这种情况。

第七章 忘情草

况且,三皮也知道以自己的道行只怕不是那花的对手,听得明颜念叨了几句“怎么办”后,突然心头灵光一闪,“你这捆龙索倒是个宝贝,不妨试试,只要暂时困住那怪物,我就有法子对付!”

“说得也是……但是这个是人家借的,要是……”明颜踌躇道,手里却已经捏了个“松”字诀。原本绑在三皮身上的绳索陡然松脱,盘回明颜手中。

“要是死在这里,谁的东西都不用还了,坏了损了,大不了咱去偷一条还你。”三皮活动了一下手脚,“等我出声就放捆龙索。”说罢一个翻身跃了下去!

那八脚妖物哪里见得活人?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飞弹而起,凌空向三皮扑去,带起一股刺鼻的腥味。

三皮见其来势凶猛,慌忙一纵身,快速闪避开去,只觉得劲风奇大,炙热非常,若是不小心让它扑到,只怕登时烤得外焦里嫩。这一惊之下哪里还敢停留,登时撒开两条腿飞奔。

那怪自然紧跟过去,纵然八脚长短不一,跌跌撞撞,然而弹跳力却甚是惊人,一个起落就是四五丈,饶是三皮身手矫健,也好几次险象环生!

一路狂奔,眼见洞府已在近处,三皮心念一动,飞身跃向洞口,一滚身进了厅内。

那怪自然是紧跟进去,张牙舞爪之间将洞门堵住,想要来个瓮中捉鳖。

只可惜三皮是只狐狸,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是比兔子狡猾许多的狐狸。

三皮眼见那妖物中计,大吼一声:“动手!”将身一缩,现出本相,赫然是头通体雪白的银狐,一纵身,已然从石洞顶上的窟窿中跃了出去!

那怪发觉上当,正要自洞口退出,却早已经来不及。只见那洞口早已经张开了一张雪白的绳网,一触之下铺天盖地地向那怪笼罩过来,登时将那各自张扬的胳膊腿脚绑得严严实实!

想那妖物浑身炽热难当,偏偏碰上这不过小指粗细的绳索却无半点作用,只见它被缚成一团肉球,在地上翻滚嘶叫,越挣扎那细绳就勒得越紧,甚至嵌入皮肉,勒痕处泛起一连串猩红的血泡,整个洞中都弥漫着一股腥热的焦臭,闻之作呕。

“好家伙,果然有用!”三皮早已经恢复了人形,手中更多了一把锋利的长剑,瞄准那双生花细细的花茎,一剑斩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震耳欲聋,那双生花应声而落,一股深紫色的血水自断口处喷涌而出,那堆纠结的畸形肉身如同一摊稀泥一般垮塌下来,最后化为一摊绛紫色的血……

三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抹额头的汗水,只见那飘落在地的双生花也在渐渐凋零惨淡……

这朵凋零,再过三五七年,又将有新的从那乱石中长出来,在这永生不死的结界中幽闭禁锢下去,等待新的罪恶赐予它,或者洞彻了悟,得到最终的宽恕。也许,这就是它早已注定的宿命……

明颜满面愁容地收回捆龙索,心事重重地捡起那凋零于地的双生花,无言以对。

“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这朵花?”三皮不解地问了一句。

明颜紧紧攥着那朵凋零的花,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起出生入死过后,也不再隐瞒,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可惜花也毁了,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如此,那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这残花上还有些许残存的妖力,要是使用得法,用这残花入药,虽然不能不老不死,在几年内保持容貌也不是做不到。”

眼见明颜面露喜色,三皮却又故意叹了口气:“可惜花毁了,我的优差也没了,现在洞府也不能住了,林子也烧光了,是不是应该有人为我负责呢?”他故意露出几分可怜的神情。

明颜心头欢喜,见他说得可怜也不忍心,红着脸低声道:“你如果实在没有地方呆了,大不了我先收容你一段时间,等你找到新窝……”话没说完,三皮的脑袋已经点得如捣米一般,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笑得既讨好又妩媚。

两人并肩出了树林,天边夕阳余晖正艳,三皮只顾跟随明颜的脚步,心想虽然这猫儿憨了一点点,但是能够如此与她一起走下去也是件美事……一路也没在意方向行程,等到跟她进了一座繁华城市,穿过似曾相识的街头巷尾,来到一座样式古朴的酒馆前,才突然停住脚步。

“你就住在这里?!”三皮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伸出袖子拭了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面容还有几分抽搐。

“是啊。”明颜笑嘻嘻地遥指馆内,说,“这酒馆就是借我捆龙索的那位朋友开的,她很好客的,等会儿一定请你喝好酒。”说罢扬声呼唤:“我回来——”话没说完,却被三皮一把捂住口,后面那个“了”字硬生生地堵在了口里。

“那个……”三皮干笑道,“平安把你送回来,我也就放心了。突然想起还有点要紧事,先行一步……”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街尾……

翌翌翌日。

倾城鱼馆,和往常一样,客人不算很多,只是每张桌子旁都坐着人。

“鱼掌柜,生意都应以诚信为本,怎的也兴起这短斤少两白酒掺水的勾当?”木夫子的手因这月多的借酒浇愁而有些不稳,叹息连连:“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鱼姬微微一笑,自木夫子手中接过那酒瓶放在鼻尖嗅了嗅:“夫子切莫着恼,想是厨房的伙计送错了酒水,马上就给你换过……”说罢扬声唤道:“明颜!”

柜台后面的帘子应声而开,一个俏丽端庄的女孩儿含笑而出,手中捧着一壶青花瓷壶,走到柜台边对木夫子盈盈一笑,“酒能伤身,还是少饮的好。”

木夫子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泪眼蒙眬之中似乎看到女儿屏雁笑语嫣然,重返人间,“你……”

鱼姬目送明颜小心搀扶木夫子到一边的酒座细心照料,转身移到临街的桌旁,笑嘻嘻地坐下,望着桌子对面那个正端着酒杯,面容有些抽搐的俊俏青年,轻声说道:“就算是用银子买酒喝,也拜托你检点一点,我这里还要做生意呢。”说罢起身踱过那人的身边,悄悄伏身说了句话:

“你的尾巴又出来了。”

年近岁末,京都的街市总是繁华的,大街上马车华轿络绎不绝,街边小贩货郎们一声声吆喝,行人们四下顾盼,大多在为临近的年关置办年货。街面的间间酒肆传出的闹酒声、嬉笑声也此起彼伏,就像是烧开的一锅水。

午后客人渐渐少了一些,酒馆里也没有那么繁忙。鱼姬微眯着眼,拨弄着柜台上的算盘计算上午的进账,不时抬起头来招呼些个生熟客人,有时也扬声催促伙计下单上菜。生意上门自然是人多好办事,厨房的事情交给了明颜总是省心不少,只不过那个自己找上门来跑堂抵酒债的三皮倒是个麻烦,少看一眼就会偷懒,还得防着他打酒缸的主意,若非他口甜舌滑会哄客人,催旺了不少生意,一早就一顿棒子打将出去。不过近日来嬉皮笑脸地围着厨房转悠,说不得这醉翁之意也不尽在酒……

“掌柜的……”一个温婉的女声将鱼姬思绪唤了回来,鱼姬抬头一看,却是住在后街的王秀才家的娘子。

说起那王秀才,倒是个混世的主儿,终日里只知吟诗作对,要不就是和一班酸丁东游西荡附庸风雅,全然不事生产。家中还有两老和一个破落户大哥,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若非秀才娘子贤惠持家,家业早就败了个干净。

这秀才娘子娘家姓崔,闺名绛妍,嫁入王家七年有余,娘家还有个兄长在军中做校尉,只是一年前南疆方腊作乱,朝廷调兵南征,谁知这一去就音讯全无……

骨肉离散本已是人间惨事,何况兄长一去,更断了接济。幸亏秀才娘子有一双巧手,平日里除了做些针线绣品维持生计外,也时常送些新鲜茶果点心来鱼姬的酒馆里寄卖,虽然只是多得点散碎银两,也可以给秀才多些闲钱傍身,不至于在人前丢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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