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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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司机说道:“这小伙声音多干净!”
视频接着播放。
“老婆!我终于成功啦!你看,太阳能扩音器!能充电,也能靠太阳发电!看,把箱子打开对向太阳!几个小时就能播放音乐了!你再也不用心疼咱店里那个费电的破喇叭啦!我给你下了好多音乐!都是你最喜欢的!昨天,我在天安门城楼上给你放了你最喜欢的歌!求婚的那首我也塞进去了!”
周穆成笑了。手机里是那个工程兵。他满脸农村红,牙齿又黑又黄。如此老土难看的士兵和曲光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视频里工程兵拿着手机拍摄着那个难看的箱子。周穆成这几天在这破箱子里听到了无数首红歌和恶俗的流行乐。
拿这些歌求婚,也亏她老婆同意。他叫什么来着?
周穆成苦思冥想。
小宝!对,叫小宝。
一个军人,一个农民,一个丈夫……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工程兵,一个到死都不知道全名的炮灰。
还好,不是我。
下午,周穆成就这样倚在车内看着一个个视频。
司机没再说话。他踏着油门,随着车队缓缓东移。
双桥,管庄……
熟悉的轻轨站一个一个被甩在身后。
到了通州,我该如何逃走?顺着轻轨?还是逃入辅路?
笔直指向东方的京通快速路间,是周穆成坐过无数次的地铁八通线。
城轨巧妙的夹在京通快速路两向车道间。只有通过天桥越过马路,才能进入轻轨站。这给周穆成的逃离制造了太大的麻烦。
在马路中间的他,想要逃离车队要么翻过路边的铁网进入辅路,要么翻过另一侧的铁网进入轻轨轨道。
怎么办?
两侧的步兵紧贴着周穆成的卡车移动。车尾更是来了两架坦克护航。
被车队前端铲车铲至路边的私家车形成了一堵金属墙,这也成了障碍之一。
怎么办?
车队将会一直向东前行。这条路通向大运河。而轻轨线则会随高架桥升至空中,由城轨转变为轻轨向东南驶去。
那里,才有徐若楠。
决不能靠近大运河!决不能一路向东!这是周穆成的底线。
通州,是京杭大运河的起点。这条和长城起名的运河是人类工程史上的奇迹。它从通州蜿蜒南下,直达杭州,全长近两千公里。这伟大的工程今天又一次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作用。想要从东离开北京,人们不得不越过这条河。
天安门发生的悲剧必将令北京人民陷入绝望。数百万人会涌向运河,让运河成为新的坟场。
我绝不能靠近那里。我要有先见之明。
黄昏时,车队第一排发出的撞击声更频繁,行径速度也更慢了。数俩铲车和小型吊车不断把路上的车辆撞开或吊至辅路。
通州,近在咫尺。
车队广播声响起:“各单位请注意。我们马上进入通州境内。大批难民在运河前聚集。先行部队的防线岌岌可危,我们将前去增援。根据昨天天安门广场事件,我们相信丧尸有可能会再次组织大规模攻击。请各单位做好防备。现在停车休整。十八点整,我们全速向运河推进!任何试图接近车队或离开车队者,杀无赦!”
车队停下。周穆成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
“来,吃饭吃饭!”司机招呼着。
周穆成看着司机手上的水壶咽了几口吐沫。他的喉咙像一口枯井,上面盖着如同砂纸般干燥的舌头。一天他都不曾摘下面罩一瞬。他的脸被口罩下的汗水蛰的又疼又痒。
他把苦涩的舌尖挤出,舔了一口唇边的凝结的水滴。
不能摘下面罩。
家,就快到了。
周穆成透过窗户,瞄向前方。
京通快速前往通州的出口就在不远处。那里,停着被收费站拦住的几十辆车。
我需要一辆车。一辆能把丧尸撞飞的豪车。
悍马。最好是悍马。那辆像坦克一样的豪车。
然后呢?
猛踩油门,顺着轻轨向家驶去。撞飞一切障碍,全速向家狂奔。
十五分钟!仅仅需要十五分钟就能抵达自己的小区!天还没完全黑!丧尸还没有大批进入通州!我一定能活着到家!
徐若楠的胴体在周穆成脑中挥之不去。今晚,那具年轻的身体将会被他拥入怀中。
我会让她从处女变为女人,我会让她像梦境里一般呻吟,快活。
“我不吃了。我想去拉屎。”周穆成漫不经心的说道。
司机大口嚼着饼干:“就在路边呗。咱这都是男人。”
“我还是找个角落吧。大家都在吃饭呢。”
“行吧。快点回来啊!最多停十分钟。离路边铁丝网远点,别被咬了。”
“诶!”
周穆成走下车,顺道瞟了眼车尾。
车队尾部,两架坦克正被士兵围住。他们正拿着工具再对坦克进一步改装,加防。
没人注意我。
道路两侧,被挤压推翻的轿车立在路边,形成铁墙。墙边,有的战士背向马路站岗,有的则低头吃着晚餐。
周穆成低下头,悄悄向前方出口走去。
车斗里装满物资的背包,没有机会拿上了。
没关系……我有米,有水,有烟,有电台,有女人。
他尽可能的放慢脚步,从坐在路边吃饭休息的步兵前若无其事的走过。
他脑中回忆着电影中的情景。
拉下车上的挡光板,钥匙掉下。
这不可能。
砸开锁口,用蓝红两线轻轻一碰,车便启动。
这我不会。
他斜眼看着路边被推开的汽车。几乎每辆车都没关紧门窗。他们弃车而逃,一定不会带走钥匙。
我需要一辆有钥匙的车。一辆有钥匙的悍马。
走了几十米后,收费站的岔路出现在右侧。他捂住肚子,故作难受的向出口走去。
驾车时,就是从这个出口离开,缴纳高速费,驶入通州城区。对此,他轻车熟路。
“嘿!去哪啊?”守在岔口的两名士兵看到了他。
周穆成皱着眉说道:“我……拉屎。”
“你……”一名满脸雀斑的战士上下打量半天说道:“你……是那个幸存者?红旗护卫队的?还是什么志愿军?”
另一个也靠了上来:“哎呀!真是你啊!辛苦了兄弟!昨天天安门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牛逼!”
雀斑战士说:“守住了!听说什么也没被破坏!国旗还飘着呢!”
“是啊是啊,兄弟,你怎么活下来的?听说有几十万丧尸呢!”
“我……”周穆成想起了司机的话。他说道:“首长让我保护城楼。我就拿着机枪不停扫射……直到它们撤退。”
“牛逼!”雀斑战士一看就是刚刚成年的孩子,他伸出大拇指赞叹道:“我听说了!它们朝坦克上吐!哎,他妈的好东西都护送老外去天津了,你说,要是超压式防护,多少病毒也进不去啊!”
“个人式还不是被感染了!说是把车载面罩给拆了,送给其它部队了。哎,太轻视丧尸了。”
“还是不够先进!你瞧瞧咱们的九九,绝对攻不破!兄弟,你的故事很快传遍大街小巷!千万记住,打死也别承认昨天没打过!哎,坏事传千里,现在全国都知道咱天安门被丧尸虐了。”
天色渐暗。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周穆成不想再见到。
“两位兄弟,我真的憋不住了。”
士兵指着路边说:“就在这!别走远了,很危险!万一通州有几个落单的丧尸呢?”
雀斑战士拉住周穆成:“不好意思就躲在车后!放心,我掩护你!”
周穆成指向不远处的收费站。
“兄弟,我去那个收费小屋里拉吧。你们就在这掩护我呗。”
“好主意!我早就想在收费亭里拉屎了。来,我陪你去。”雀斑战士不由分说,拉着周穆成向收费口走去。
“那些志愿军,志愿者,还有正规军,大把大把的逃兵啊!像你这种这么猛的志愿军,少见!少见!”雀斑战士的嘴不断的念叨。
来到收费站,周穆成拉开一间收费亭钻了进去。
“兄弟,咱们一人一个单间。”说着,士兵钻进隔壁收费亭。他一边脱裤子还一边说着:“在城楼上扫射广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哎哟,可羡慕死我们了。我们他妈的就在核炸区灭火,救人。拢共就遇见七八个丧尸。特别没意思……〃
等到雀斑蹲下后,周穆成怯手怯脚推开门,蹲着向外挪去。他看见路边急行道停着长长一排车。每一辆车的车门都是大敞着。车窗几乎都已破碎,几辆车前还躺着被苍蝇包围的尸体。
悍马……悍马……巡洋舰……巡洋舰……
阳光更弱了,周穆成焦急的搜寻着想要的车。
“那天,三四个丧尸突然从火中冲出来,逮着一消防兵就咬。你猜我怎么?吓得尿都流出来了。那消防兵还朝我跑,我当时真想一枪连他给崩了!你是没见着,那几个人浑身带着火往前冲……”
十米,九米……周穆成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辆轿车离自己越来远近。
突然,他身体僵住了。
就在一辆车后,一个人正慢慢的向路中走来。
夕阳下,他脸泛着黑紫混合的怪异色泽。他半张着嘴,好像得了癫痫一样,头颅激烈的抖动。
是一只丧尸。
疫情已经渗透进了通州。
丧尸的头猛烈的摆动后突然拧到了侧面。它的下巴抵住肩头,朝向周穆成。
周穆成半屈着身子僵硬在原地。
往回跑?他们会击毙我吗?往前跑?这丧尸会追上我吗?
正当周穆成犹豫时,丧尸加快了步伐。它前进的方向并不是顺着目光注视的方向,而是继续朝着身体前方。
很快,周穆成明白了原因。这只丧尸,眼眶一片漆黑。
显然,它的眼球被人完整的挖出。干净,利落。
挖出眼球……好主意,想要让控制一个男人为自己服务,又不给他反抗或逃离的机会……挖去眼球是个不错的选择。
难怪司机说这边的瞎子越来越多。
“病毒算个屁?今天菜场门口,一个父亲拿女儿换了一辆车。还有我几个哥们,加入了刚成立的帮派。”
菜场那位长发男子半个月前说的话,好像已过了百年。
通州,早已乱了套。
徐若楠……你还活着吗?
周穆成冷静了很多。他慢慢弯下腰,屏住呼吸。
视觉,嗅觉,听觉。丧尸寻找目标无非依靠这三种感官。
所以……只要我不出声,那么死的人就会是……
“谁他妈不怕死?我也怂!我的战友也他妈怂!可我听别的部队每个人都不要命?我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猛呢?兄弟,你讲讲,你到底当时想些什么?那么多丧尸你就不怕吗?”
丧尸脖子上巨大的豁口内,血管膨胀的越来越猛烈。它侧着头,让耳朵带着身子朝着士兵移动。
它的目标不是我……只要我不出声……只要我不出声……
丧尸一步一步逼近雀斑的收费亭。
我不能出声……我离它更近……它也许和广场那里的丧尸一样,会跑,会跳,会吐……兄弟……对不起……
就算我救了你,最终你也会死在运河边。你和那个小宝一样,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丝毫声响。
周穆成挪开视线,搜寻着远处的车辆。
你也说了。每只部队都有逃兵。只是没人愿意传颂。原谅我。
轿车,轿车,轿车……SUV。
他看到了一辆侧停在路边的路虎。门边,挂着只剩下半个身子的残躯。
就是它。
“兄弟?……拉完了?怎么不出声啦?”
丧尸已经站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