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月-第86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听到杜士仪如此教子;宋慎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自己的女儿能够让杜士仪的儿子一见倾心;不论怎么说;也是足以自豪的事。于是;他对女儿颔首微笑之后;这才对杜士仪道:“十九郎;你这次既然已经探望看过卢师;就不用在这里守到最后。世人都说忠孝不能两全;卢师也不会希望因为他而被人说你是因私废公。你留下幼麟;赶紧去太原府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杜士仪本待陪着卢鸿度过最后这几日;可他也知道;漠北情势看似风平浪静;却不能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变化;更何况他此次兼领河东;还需接见河东文武。于是;他盯着那座宁极堂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点头道:“好;我明日一早就走。”
得知杜士仪还要在此留上最后一夜;草堂求学的学子们自然想方设法见上这位朔方河东二镇节度使一面。而且;卢鸿显然已近弥留;有心仕途的人无不希望借助这样的靠山。可一整个晚上;杜士仪都守在宁极堂中;等天未蒙蒙亮便已经启程动身;众学子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此后;当杜幼麟和宋锦溪定下婚事的消息传开之后;更是有人惊叹;有人羡慕;更有人暗自扼腕叹息。
如果知道杜士仪如此不在乎门第;早在杜幼麟一次次来嵩山草堂探望卢鸿期间;谁不是有希望让家中得一佳婿?
尽管临行之时;卢鸿依旧未曾苏醒;可杜士仪策马风驰电掣前行之际;心里却已经没有太多悲伤。正如卢鸿所说;此生了无遗憾;这位老人的一生也许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经天纬地之功;却用自己的方法熏陶了很多人。而卢望之和裴宁与他夤夜探讨之事;更让他心里一片滚烫。
人在世上;能有家人知己;全心全意地信赖自己;夫复何求?
河东节度使大多兼领太原尹;常驻太原。整个河东节度使府下辖的兵马五万五千人;马一万四千匹;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兵马;便是屯驻在太原城内的天兵军;总共有三万人。其余兵马;则分驻云州、代州、蔚州、朔州、岚州等;总共兵马两万余。杜士仪当年曾任云州长史;但距离如今再到云州;已经快二十年了。当年旧部多半分驻各地;当太原上下文武迎他入城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看到过什么熟悉面孔。
开元八年他第一次来太原;还是奉旨观风北地;在此初识王翰;又被时任并州长史兼天兵军节度大使的张说赶鸭子上架;安抚同罗在大败于突厥之后;迁徙到蔚州横野军的一支。如今张说业已过世多年;王翰正在西域;为李俭举为北庭节度副使;名扬一方;太原文武深知这些往事;因此太原府少尹还特意带着杜士仪前去王翰家豪宅一游;天兵军上下军将亦是恭敬有礼;操练大阅无不尽心竭力。
知道这是王忠嗣节度河东多年;带出来的将卒兵马;杜士仪自然不会鸡蛋里挑骨头;在节堂最后一次召见时;他便言简意赅地说道:“今次到太原;所见军容齐整;厩中膘肥马壮;足可见先前王大帅治军齐整;而诸君用心。太原城中文武;并无可以黜陟之处;我会一一如实禀报陛下。”
尽管大多数人都知道杜士仪和王忠嗣从前颇有私交;可杜士仪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方才算是人人吃了定心丸。于是文武轰然应喏;无不神采飞扬;而节度判官高适少不得提出;陪侍杜士仪前往代州云州朔州等地;杜士仪一口答应了。
两人本就是老相识;公务尘埃落定之后;出了节堂方才私下论旧谊;当杜士仪问起高适是否会随王忠嗣前往河陇上任的时候;高适却摇了摇头。
“河陇情形却又和河东不同;我当年虽在陇右数年;可终究离开太久;对那里已经不那么熟悉了。以王大帅之能;定然会拔擢贤良随侍左右;而我留在河东;反而能够防止旁人胡作非为。毕竟;大帅虽节度河东;却远在安北牙帐城鞭长莫及;总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此。”
高适的性子比王昌龄王翰岑参等人全都要精明圆滑;而这番话也说得入情入理。王忠嗣调任河陇;杜士仪虽领节度却不在本地;确实需要一个能够信赖的人坐镇河东;以防人心思变。于是;杜士仪在欣然点头之后;便径直问道:“那么;河东节度副使一职;达夫可有人选举荐?”
杜士仪当年任代州长史;河东节度副使;等到王忠嗣节度河东的时候;先有副使;过了两年后却又不再设此职。如今杜士仪兼领河东、朔方再加上囊括整个漠北的安北大都护府;则河东不设节度副使的话;就意味着整个河东群龙无首;势必会影响若有战事时的人员调派。故而;高适心领神会地一点头后;便开口问道:“敢问大帅;可记得当年镇守代州时提拔的段广真?”
即使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可杜士仪哪里会不记得?如果说他在云州是起步;那么代州就是渐入佳境。那时候代州耆老温正义举荐了张兴给他;他离任的时候留下段广真;带走了张兴;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看到杜士仪已经想了起来;高适便笑着说道:“整整十五六年了;段广真业已调出代州;如今官拜朔州马邑郡太守;领大同军使;一直深受王大帅信赖。而除却他之外;金吾大将军裴休贞左迁;任代州都督;此亦河东著姓;深得人心。再然后;陛下母家窦氏;有族亲窦铭官居岚州楼烦郡太守;官声清隆;且与嗣毕国公兼驸马都尉窦十郎亲厚;私底下对大帅推崇得很。大帅若担心朝中非议;只消把这三个人报上去;请陛下圣裁;无论谁人为河东节度副使;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念君旧恩情
能够提出一个有利于自己的人选;那是运气;能够提出两个有利于自己的人选;那是实力;能够提出三个有利于自己的人选……那就是不可动摇的底蕴了所以;时隔多年再到河东;高适建议的第一件事;杜士仪就不禁赞叹连连
固然河东是有这样三个人在;而能够提出这样三个人作为河东节度副使的候选;而且还能够堵住悠悠众口;足以证明高适在河东的这些年;对人员和局势确实是了若指掌。
尽管杜士仪之前还带了杜甫回长安;但因为他要改道河东;担心朔方那边不能领会长安的局势变化;就早早把杜甫派回灵州了。而此行既有高适;他也就乐得当个撒手掌柜;将这通举荐节度副使的奏疏交给了高适来执笔。
不同于之前还回京求取了一个新进士功名;方才回灵州继续安安心心当幕府官的岑参;高适对于科场竟仿佛是死了心似的;王忠嗣几次征询都摇头拒绝下科场。他下笔如有神地拟就了一份奏疏;见杜士仪拿在手中一目十行地扫过;竟是不更易一个字;便吩咐从者立时通过驿站送往长安;他不禁又找到了当年宾主相得的感觉。
平心而论;王忠嗣和杜士仪都是那种很容易让文武倾心的主帅;这些年他从来不用愁英雄无用武之地;也不用担心遭人忌;所有风雨;全都给王忠嗣一手遮挡了下来。如若不是考虑到河东的大好局面不容破坏;他也不会放弃前往河陇;而是留了下来。
这样一封奏疏送走之后;高适便陪同杜士仪先行启程北上。杜士仪前时微服前去嵩山草堂拜见卢鸿;这一程他是以河东节度使的身份出巡本地;一路的排场自然不同。树纛鸣锣;牙兵随侍;州县官员无不迎出城外;即便他并不喜欢如此;但他今后并不会长留河东;也只能听之任之了。不过时间紧急;迎送之外;他却也并不停留多久;从太原北上第一站;过忻州定襄郡时;他在秀容城内停留的时间便是短短一个半时辰;让太守和县令全都松了一口大气。
而过了忻州之后;便是代州境内。这里是杜士仪曾经呆过两年的地方;甫一入境就有乡中父老闻讯而来;其中多是这些年供出读书种子的殷实家庭。至于寻常的乡民;则是大多诉说这些年来代州少有恶霸横行乡里;如代州裴氏这样的大族;更是约束子弟;造福乡里;全都是杜大帅昔年训丨导之功诸如此类云云。即便知道其中有不少是阿谀奉承;杜士仪仍然为之心情一宽;等到代州都督裴休贞前来迎接时;他脸上自是笑意宛然。
两人初次相见相识;便是在代州;此后打交道也就是在裴光庭去世的那一次。尽管只是这仅仅两次来往;却足以让他们对彼此留下深刻印象。裴休贞调任代州也不过是这大半年的事;却因为王忠嗣年富力强;并没有兼领河东节度副使;因此把杜士仪请入代州都督府后;他少不得和属官另行廷参行礼。眼看日头已经偏西;他便开口说道:“闻听大帅在忻州秀容不过停留短短一会儿;如今天色已晚;总不至于还弃代州军民而去吧?”
“你就是不说;我也总要在代州停留一晚;看看我昔日镇守之地;会一会当年耆老缙绅;军民百姓。”杜士仪见廷下属官无不笑容满面;他便又添了一句;“接风宴丰俭随意;只不要太过分即可。晚上;我和裴使君亲自巡城”
裴休贞顿时爽朗大笑;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果然;这一天的接风宴固然并不算十分隆重;但代州裴氏却是宗老悉数到场。
时隔十五六年;当年被杜士仪请出山;主理代州裴氏事务的裴明亚已经去世;接过父亲手中接力棒的是裴明亚之子裴世轩。他在仕途上不过平平;但比父亲的态度更加强硬;中眷裴氏在代州的产业;他亦是经心得很;但中眷裴氏要派人到代州来主持事务;他却每每坚拒。
由于王忠嗣看在杜士仪面子上;对代州裴氏颇多优容;中眷裴氏宗堂对此亦是无可奈何。卢望之在此襄助裴氏宗学;又另立私学;惠及裴氏及乡民无数。而通过这些年的沉淀;代州裴氏入仕的子弟比前些年多了一倍不止。
因此;此刻裴世轩亲自给杜士仪敬酒时;年纪和杜士仪相仿的他竟是热泪盈眶。举杯先于为敬后;他便声音哽咽地说道:“阿爷当初直到过世之前;还不忘殷殷嘱咐我;代州事;代人治;不要辜负了当年杜大帅一片苦心;而这些年来;代州宾贡士子之中所出的明经和进士;较之从前全都不可同日而语;我代州士子亦是学风兴旺;更胜从前。至于农耕;工匠肯用心钻研新的农具;军民肯用心耕种;官府亦善营舟桥水利。这一切;都是当年杜大帅主政代州时的善政;不但我代州裴氏没齿难忘;就是代州士绅军民;也全都刻骨铭心”
说到这里;他突然屈一膝跪地;深深俯首道:“今日不意想能够重见杜大帅当面;容我大礼拜谢”
杜士仪见满堂一片寂静;连忙上前将人搀扶了起来。好言抚慰把人重新送回座位后;他便亲自满斟一杯酒;团团相敬道:“刚刚裴公这一席话;我虽说听得很高兴;但也不得不说;实在是过分了。代州能在宾贡上大有进益;是因为莘莘学子用心;是因为师长教导有功;不能说都是我的功劳。至于农耕水利;这更是上下一心代州能有今日局面;我敬诸君一杯”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当即笑吟吟走上前去;犹如当年一般向众人嘘寒问暖。果然;时隔那么多年;大多数人都没想到杜士仪竟然还会记得代州旧人;一时兴奋不已;哪怕那些杜士仪叫不出名字的;也连忙把父执长辈的名姓报出来;杜士仪竟然多数都能记得。
面对这一幕;纵使裴休贞一向对杜士仪的评价极高;也不禁有些羡慕嫉妒恨。他到任以来;无论军务民政;也确实很上心;可由于他出身中眷裴氏;又在宗堂中有话事权;代州裴氏这些人总对他隐隐有些提防排斥。而且;他自忖绝对不可能在离任十多年后;还能记得这些无足轻重的缙绅;杜士仪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