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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盛唐风月-第276章

小说: 盛唐风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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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裴果提醒他关于楚沉的话;他自然对崔俭玄提点了一句。可后者更懊恼的;却也是没能目睹那一场盛会;这几乎成了东都洛阳上下无数人的心声。
    正因为如此;当门下省上下官员得知;天子亲自令左拾遗杜士仪就当ri天宫寺中题记一篇;以纪念当时胜景;羡慕的固然不少;但遗憾的则更多。唐人骨子里便有一股喜好浪漫爱好雄奇的习xing;就连左拾遗中最年长最资深;对于杜士仪这个新进同僚一直若即若离的窦先;事后也不禁对这个资浅的小字辈委婉表达了一层意思。
    “君礼贤弟;我等既都在门下省;ri后当同进同退才是。”
    这同进同退的是朝中大事;还是那等看热闹凑热闹的小事;那就只有当事双方彼此体味了。
    不过;杜士仪当了几个月的左拾遗;和同僚之间虽然不像最初那般受人排挤;可因为年纪的关系;却也谈不上如何融洽。借着窦先这一;他也就顺势搭了个梯子。
    如裴果张旭吴道子这种后世可以封圣的超绝人物;要再凑热闹固然需得机缘;然则他如今也已经不再是六年前初至嵩山求学的才尽神童;各种文会诗社漫谈之类的交往;也就少不得多了起来;间或用各种各样新制出来的好砚好墨……甚至于用新制成的好纸笺勾搭了张旭;偶尔流出一幅吴道子的迹;这却也是不时有的;一来二;门下省从窦先到其他左补阙和主事之类的官员;有什么活动也会叫上他。
    至于那自从进入正赛之后;陡然之间激烈程度和名声又暴增许多的马球赛;也成为了公卿王侯消遣时的一大处。尽管正赛一改预选赛时可免费观赏;而是开始卖票;最初有些不那么顺当;可那每个档次收费完全不同的票价;以及在洛阳南城仿佛是突然之间就平整出来的宽阔场地和四周看台;却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
    尤其是私密xing和陈设都极其不错的包厢看台;尽管票价昂贵;而且也不是一场一场地买;而是一个月一个月地包;可在几个花费不菲包下包厢;继而又宣扬这象征地位等等言辞的推动下;有人下场参赛的各家也好;单纯不在乎银钱的也好;大多数都包了或大或小的包厢。
    而窦先这等家中不富裕的;也和其他同僚一起跟着杜士仪来瞧过好几次马球赛。天子好马球;民间马球也颇为流行;满朝文武之中有对这个不以为然的;可也有不置可否的;更有热衷的;眼看这几个年轻世家子弟捣鼓出来的马球赛竟然有声有sè;想要掺和的不在少数;一时崔俭玄竟是成了个大忙人。眼看八月河南府试明经科在即;他方才不得不忍痛挤出了三天时间临时抱佛脚;把经史看了个昏天黑地;累得杜十三娘不得不向杜士仪表达了心中忧虑。
    “阿兄;河南府试在即;十一郎君之前却一心一意都在忙着马球赛的事;如今方才紧赶着备考;会不会被人他是玩物丧志?”
    “你不用担心;玩物丧志是因为本就心志不坚;可崔十一固然有时候爱抱怨;喜欢使小xing子;可认准的东西却是很难拉回头;他知道分寸;否则也不至于最后几天赶回来备考。”到这里;杜士仪便语重心长地道;“每年明经及第之人;足足有上百;然而守选七年方能授官的期限;却足以⊥众多人等白了头都未必能做上官;即便官宦子弟也需要机缘。崔十一的经史既然在圣人面前都能过关;只要他不是发挥失常;试官就算再犯嘀咕;也不会将其轻易黜落;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什么一万个心……我哪有担心他;我是怕五娘子和九娘子心里担心”杜十三娘强自反驳了一句;见杜士仪似笑非笑;她面上微微一红;反身一阵风似的就快步出了书斋。直到站在院子里;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几分迷茫。
    除了崔俭玄在家守制那三年;她与其常常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他可以是极其熟悉了。平心而论;他不像阿兄智计百出;不像阿兄经史文句信拈来;不像阿兄交友众多;更不像阿兄那样总让人觉得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坚定不移稳重可靠……可是;他却也有一种独特不同的东西。而且;他固然不像阿兄那般遭受过家门焚毁才尽重病这样的苦痛;却也曾连丧祖母和父亲;险些一蹶不振;而且;从最初的相识一直到现在;他始终是一颗稚子之心。
    想着想着;杜十三娘忍不住双掌合十对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喃喃自语祷祝道:“求天君赐福保佑;十一郎君今科一帆风顺。”
    话音刚落;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咳嗽;一转头见是满脸笑意盈盈的秋娘;她猛然间想到自己和秋娘一向亲近;也曾经告诉过这位大媪;倘若崔俭玄得了河南府明经科解送;那两家就会定下婚约;那时候秋娘高兴得什么似的。这一刻;她的脸上刷的涨得通红。
    “大媪……”
    “娘子一贯乐善好施;待人以诚;如今这小小的心愿;神佛一定会成全的”
    大约是因为之前崔俭玄回家却反被崔泰之好一通训丨诫;之后闹得不欢而散;河南府试在即;赵国夫人反而没有让人来请崔俭玄回家住;只是吩咐崔五娘把亲缝制的一件下试场所用的素sè白袍给崔俭玄送了过来。
    而看到崔俭玄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杜士仪那满满当当全都是书的书斋;又见弟弟捧着母亲亲做的衣裳满脸复杂;崔五娘便收摄jing神语重心长地提醒道:“阿弟这些年的课业;就连嵩山卢公亦是赞不绝口;下场之时只需谨记;不要妄自菲薄;其余的事都无需挂怀。”
    “阿姊放心;我记住了。”崔俭玄深知母亲身体不好;崔家六房合居;家务事又不容易打理;因而几乎不曾为他们这些子女亲做过衣裳鞋袜;如今这一件袍子;那千针万线之间;也不知道寄托了母亲的多少期望和嘱托;因而;他紧紧抱了包袱;最终又抬起头道;“阿姊也放心;我不会让人有机会指摘我玩物丧志;堕了崔家的名声”
    因为要早起赶着上朝的缘故;崔俭玄应河南府试这一天;杜士仪只能与其一路同行到观德坊西门为止。看着坊门左近那些和自己立场相同的常参官;又听着晨曦之中渐渐响起的那一声声晨鼓;他突然笑呵呵地对其竖起了食指和中指:“第二关;也是最关键的一关。”
    “这都是节骨眼上了;连我家阿姊都在给我减压;你却还拼命给我加压”崔俭玄使劲磨了磨牙表示不满;最终却看着徐徐拉开的坊门;咧嘴笑道:“不和你啰嗦了;我上我的战场;你你的官场;等结果出来;我再给你报喜”
    对于崔俭玄自诩上战场;杜士仪压根没往心里;他根本没有考虑到这家伙会马失前蹄的可能xing。因而上朝之后回到门下省左拾遗直房;当他就着一摞中书省拟定的诰敕文书;一路按照规章书判到了将近末尾的一份;他突然为之眼神一凝;顿时想到了ri前曾经引起了好大一番争论的案子。
    武强令裴景仙坐赃五千匹;事发后逃亡;李隆基大怒;令人追捕得之后将其斩首示众;却为大理寺卿李朝隐奏其乃是乞取;且坐赃罪不至死;其祖裴寂有功于国;今裴景仙为硕果仅存的嫡脉;宜宽宥死罪;处以流刑;李隆基览奏之后却又命杖杀;却再次遭李朝隐上书;以律法有轻重;乞取之赃和枉法取赃律法治罪不同加以抗辩;最终以坐赃罪;杖刑一百;流岭南作为了结。
    他对于李朝隐此人本不甚了解;经此一事却对其产生了深刻的印象;待其后打探得知其刚直清正非一ri;而是从中宗睿宗年间直到眼下都是如此;他不禁大生敬服。没想到此事尘埃落定至今不过短短十数ri;就在今天;另一道委任官员的敕书便出现在了他的案头。
    大理寺卿李朝隐转任岐州刺史
    岐州虽是京畿道中最重要的州之一;可终究还是外官须知李朝隐从明法科出身;乃是当今鼎鼎有名的法吏;当初还曾经官拜吏部侍郎;起起落落这已经不是第一遭了对比同样曾经几度起落的宋憬;杜士仪提笔书判的同时;心中却萦绕着一种不出的滋味。
    就在这时候;自他官迁左拾遗以来就调拨在身边的令史肖钰突然快步进来;到他身边之后便躬下身来;低声道:“杜拾遗;源相国召见。”
    尽管侍中源乾曜和黄门侍郎裴璀都是杜士仪的老熟人了;但除了他最初进门下省时见过几次;此后单独召见却少得很。当杜士仪满心疑惑地来到了源乾曜的直房时;这位侍中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也不拐弯抹角;径直沉声道:“嗣滕王上书;言楚国公姜皎在外言;圣人有废后之意。我听你和姜四郎颇有些往来;可曾听过这风声?”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下狱,上封
    废后
    杜士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震惊过后便立时摇头道:“相国笑了;此等事何等重大;且不楚国公是否会给自己儿子听;就算了;姜度不过是看上放荡不羁;又不是真愚钝;又岂会轻易泄给外人知晓?”
    事出突然;得到消息时;源乾曜满心不可置信;一时间竟是乱了方寸;冷不丁想到杜士仪和姜度仿佛交情不错;因而方才叫了其来询问。可被杜士仪这一;他想到自己和姜皎也算得上是早年就是老相识;他的侄孙源光乘更是和姜皎妹婿;要这种废后大事;姜皎就算要对人也不该是对儿子;怎也该最先泄露给他这个宰相知晓。
    因而;他有些面sè难看地跌坐了下来;沉吟良久便叹气道:“此事是嗣滕王早朝之后上奏的圣人;圣人得知之后怒不可遏;令中书省拟旨拿问楚国公……总之如今不可轻举妄动;你也先勿要声张
    这勿要声张四个字有多荒谬;本来还有些浑噩的杜士仪回到左拾遗直房时;突然只瞥见几个同僚窃窃私语;见他进来方才立时正襟危坐;他便醒悟到此等事根本就捂不住。
    且不中书省和门下省本就在宫城之内;即便是外皇城的那些官署;发生了这样大的事;转瞬之间也会人尽皆知。尽管他和楚国公姜皎统共也就只见过几回;连话都不曾过几句;更不要交情;可和姜度相识相交却已经好几年了;他对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还颇有几分感激。
    “山雨yu来风满楼……”
    当这一ri午后;并不当值的杜士仪离开门下省出宫;回到自己在观德坊的私宅时;才刚一入门口;刘墨便快步迎了上来;面sè凝重地道:“郎君;大约一刻钟之前;姜四郎命人来送过一封信。”
    杜士仪陡然之间站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墨问道:“派的人是谁?除却送信;可还有其他话捎来?”
    “那人面生得很;从前并未见过;除了信也没有其他话。那人仿佛熟门熟路;直接有要事要见我;然后方才道明来历;把信留下了;没有逗留就立时告辞离。”到这里;刘墨见左右除了赤毕并无他人;这才再次压低了声音道;“郎君;据楚国公已经下狱了。现如今到处都在传言圣人废后之意;看那情形须臾就会传遍全城”
    即便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可这种流言的散布速度;倘若不是有心为之;杜士仪自然根本不相信。他点了点头后便示意刘墨跟自己到书斋来;进之后又吩咐赤毕亲自守在门外。等到接过那一封信;他掂着那应该只有薄薄一张纸的分量;心中不禁猜测姜度会在其中写些什么。
    然而;等他拆开信封拿出那一张只写着寥寥数语的信笺;他就知道自己的那些猜测全都错了。尽管字迹微微有些潦草;仿佛是写信的人在写那些字时心绪已乱;可其中一字一句却并无只字涉及姜皎泄禁中语字句;恰恰相反;这竟是一纸转让文书——姜度把自己此前所办马球赛从场地的地契;人员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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