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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盛唐风月-第209章

小说: 盛唐风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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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是早有预料的事;可固安公主仍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一闪即逝的讥诮笑容。然而;就在李鲁苏笑容可掬地站起身预备接过那道令他能够每年从唐廷拿到众多赏赐的制书时;却不想裴宽又对他身侧的固安公主躬身一揖。
    “贵主此次力压牙帐之内jiān徒叛乱;更令三部俟斤臣服退却;令饶乐都督府为之安定;居功至伟;圣人闻之大为欣悦;于含元殿上对我等群臣说;大唐有如此巾帼英豪;足可为天下妇人楷模今臣奉命到奚地宣制书;更有圣人给贵主的赏赐。”
    随着裴宽一侧身子轻轻击掌;帐外立时有一个又一个的唐军两两搬动了一口口箱子送入了牙帐。前头几口箱子中满满当当都是一贯贯的青钱;此后则是一匣金铤;一箱银铤;一套用于宣示公主尊荣的戟架和戟杆;除却最后一样是从京城特地送来的;其他显然都是来自幽州当地。裴宽还躬身表示;送来奚地的绢帛等等岁例赏赐都照从前加倍;因他赶路紧迫;那些东西尚在路上。至于褒奖的制书;他在宣读之后便恭恭敬敬地呈给了固安公主。
    见李鲁苏面sè数变;固安公主少不得谦逊了两句。然而;打从刚刚这些唐使入了牙帐;她就注意到李鲁苏和身边几个亲信对着裴宽身后那中年武官;面sè一直都有些微妙;说不出是敬畏还是惊惧;她便有意冲着人笑道:“多年不见;裴果将军风采依旧”
    听到这话;杜士仪哪里还不知道此人是谁;一时眼睛大亮。可当发现牙帐中并不见公冶绝的身影;不知道是有意躲开;亦或是于脆就离了奚王牙帐远去;他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而这时候;裴果便拱了拱手说道:“自从接到贵主和杜十九郎的奏表之后;我就立时派人马不停蹄地送信去了长安;却不想事情峰回路转;最终贵主竟是力挽狂澜;实在令人钦服可敬。”
    “我不敢贪天之功;也是杜十九郎从旁谋划相助;又与我以身犯险;再加上牙帐上下众志成城;方才得以成功。”固安公主毫不吝惜地为自己认的这个弟弟添上溢美之词;见裴宽果然看向了杜士仪;她便笑道;“陛下能得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大唐之幸”
    裴宽临行前;裴宁已经进京打算应明年的明经科;那个寡言少语的冷面弟弟不知道对他念叨过多少次杜士仪这个名字;他已经耳朵根子都起了老茧。再加上刚刚从吏部侍郎任上升迁为尚书左丞的从祖兄裴璀曾经拨冗见了他一面;隐晦地表示杜士仪的拜表上书是源乾曜呈送上去的;天子颇为高兴;他忍不住再次仔仔细细端详着杜士仪;面上露出了一丝很是稀罕的笑容。
    “杜十九郎今次奉圣人旨意;足迹踏遍长安以北各处重镇;真是把观风二字真正履行到了极致如今奚地已安;你可打算回程么?”
    杜士仪正要答话;固安公主却抢在前头说道:“明ri便是除夕;各位与其在旅途上过这一年一度的节ri;不妨在奚王牙帐再留两ri如何?大王新袭饶乐都督兼饶乐郡王;也当大宴三ri;除旧布新才是”
    李鲁苏就算心中另有想法;此刻却也不得不盛情留客道:“没错;难得恰逢佳节;还请各位留下来;让我和公主好好当一回主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 愿君此去上青云
    除了正旦大朝;每年从chun节到元宵的这段ri子;大唐几乎是从上到下大放长假;在必要的政令和军国大事之外;其余的政务都会等到元宵之后再处理;既然紧赶慢赶在年前赶到奚王牙帐办完了事情;知道回程不必急于一时;裴宽和裴果也就答应了奚王李鲁苏和固安公主的邀请;带着随行人员留了下来。而裴果一出牙帐就主动找到了杜士仪;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公冶师兄的下落;杜十九郎你可知情?”
    不但知情;而且人原本就在这奚王牙帐之中。
    杜士仪很想如此回答;可公冶绝那倔脾气他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思量了再思量;最后不得不含含糊糊地道:“公冶先生神出鬼没;一时半会不清楚。裴将军;这儿话不便;你我回帐中深谈如何?”
    裴果毕竟是设法找了理由在幽州等着裴宽这位唐使;此刻为的私事;他看了一眼裴宽;见其仿佛并没有紧急公务要对杜士仪;这才跟着其回了帐中。等到坐定之后;原本面上有些急躁的他听到杜士仪问起公冶绝昔ri托付晚辈之事;他顿时怔住了;脸上渐渐流露出了深深的黯然。
    “我就知道……师兄他是一不二绝不欠人情的人;因为我一时疏忽;却让他对不起自己的老友;所以我这些年根本没脸面再见他。”裴果深深叹了一口气;继而便怅然若失地道;“若不是他这硬脾气;从前那会儿叙军功;早就盖过了如今单领一军的我……”
    “裴将军也请不要一直惦记着当年旧事;人各有志;公冶先生选择的是对他来最适合的一条路;而裴将军选择的;也是最能展现所长的一条路。更何况;当年我和崔十一郎初从公冶先生学剑的时候;他就曾经托付我们打听裴将军的近况;显然对你亦是关心得很;绝非有什么心结。”
    “哦?”裴果一时眼神大盛;见杜士仪复又点了点头;他不禁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好一会儿方才长叹一声;“不知道今生还能有幸和师兄并马征战否?”
    大帐之外;公冶绝中捏着一个酒葫芦;面露犹豫地看着帐中情形;突然心中一动倏地横移一步;见背后拍了个空的岳五娘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他方才莞尔笑道:“你要随随便便沾我的身;再等十年吧”
    “哼”
    岳五娘有些恼火地挑了挑眉;随即便狡黠地往后勾了勾指头。这时候;小和尚罗盈立刻兴高采烈地上了前来;他才刚跟着裴宽裴果这一行人回到了奚王牙帐;尽管一路奔波劳累;可当岳五娘找着他又是赔礼又是道谢的时候;尽管他懊恼错过了一场大事;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而;即便他面对的是公冶绝这个少林寺中不少前辈高僧也以礼相待的前辈高人;他仍然鼓足了勇气。
    “岳娘子有什么吩咐?”
    “公冶先生……不对;在这奚王牙帐;我还是该叫你一声裴晗将军。你我和小和尚联把你缠住;然后再大叫裴昙将军;他冲出来会不会认得出你?”岳五娘见公冶绝猛然间面sè一变;一时越发笑靥如花;“你有你的难处;我当然不是逼你和人相见。不过;裴果将军可是镇守一军的将军;此次特意过来显然是为了杜十九郎送信时夹带的你那信符。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一直避而不见;彼此心里都有疙瘩;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私下打个照面又有什么关系
    “多管闲事”
    眼见公冶绝真的是甩就走;罗盈不禁呆头呆脑地问道:“岳娘子;不拦住他?”
    “拦什么拦;你我加在一块;也挡不住人家单”岳五娘恨铁不成钢地在小和尚头上重重敲了一记;见其虽是龇牙咧嘴;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她不禁叹了一口气;伸出来复又摩挲了一下刚刚自己敲过的地方;突然眼睛闪亮地问道;“罗盈;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
    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题顿时把小和尚给问懵了。罗盈只觉得心中一团烈火一下子爆了开来;整个人从脸上到身上全都是滚烫滚烫;结结巴巴不知道什么是好。到最后;他还是死命一咬舌尖;这才总算恢复了神智;可那声音仍然比蚊子还轻;话也语无伦次没个条理:“是……不;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想远远看着岳娘子就心满意足了;没有非分之想真的;那时候在安国寺我也只是想远远瞧一眼;没想到……”
    “别啦”岳五娘笑着打断了罗盈的话;又收回了;这才慢悠悠地道;“你见过的女人太少啦;其实我脾气坏人又冲动;更何况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这一次也是偶尔大发善心;才借着送信把你送走;否则出了事你就要陪我一块死啦”
    “我不怕死”
    听到小和尚口中竟是迸出了这么不假思索的四个字;岳五娘顿时愣住了;随即几乎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发现罗盈脸涨得犹如血滴一般;她方才止住了;随即便轻声道:“人生在世;你还有无数喜怒哀乐不曾体会过;千万别随口一个死字。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你虽然是被安国寺崇照法师收养的孤儿;但你无论在安国寺还是在少林寺;没见过那许多黑暗丑恶的东西;生命对于你来;是最可贵的。记住;以后不要被我这种花言巧语的女人给骗啦?就比如我骗你到幽州送信给公冶先生;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这么一回事……”
    见岳五娘的脸几乎就在自己鼻子跟前;又着这些让自己不明白更不想明白的话;罗盈只觉得整个人都僵了木了。直到看见岳五娘复又直起腰来嫣然一笑;随即转身就走;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袖子。
    “我不在乎你的那些”
    当杜士仪送了裴果从帐中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岳五娘和小和尚拉拉扯扯的场景;他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还得装成什么都没发现似的;一本正经把裴果直接送到了裴宽一行人的落脚营帐。而往见裴宽时;这位裴宁的长兄显然不是习惯那些客套话的人;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地道:“杜十九郎;真是没想到;你这北地观风之行真的是恰逢其会;先在同罗部;然后又在这奚王牙帐;一次次接连遇到事端。好在你福大命大;全都躲过来了。若不是此次我因公事而来;我家三弟又要先过户部集阅;然后面圣方才能应明年省试;又被我死活劝住;否则非得跟着我来不可”
    裴宁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杜士仪早就知道;此刻他心头暖热;少不得再次谢过了裴宽。等到裴宽又细致周到地对他解了这些ri子朝堂中的变化和种种事端;他正若有所思地考虑归途之后;裴宽便再次开口道:“杜十九郎;虽交浅言深;但你授官之事;我还是想道两句;这也是我临行前;我从祖兄裴左丞的意思。凭借你此番接二连三建下的功劳;回朝不必再继续守选是肯定的;但授官上头;我建议你不要cāo之过急。大抵进士守选满授官;不是任校书郎或是正字;就是外出任县尉;抑或是州府参军;但历来重京官而轻外官;故而前者清贵自不必;而秘书省校书郎;又是诸官之中最清贵的”
    南门吴裴尽管比不上河东裴氏;却也是名门望族;如今在朝亦是兴旺;有意提醒他这个外人;自然也是因为裴宁的缘故。杜士仪心中明白;自然连声道谢。一转眼到了除夕夜;李鲁苏摆下大宴款待唐使以及部族上下人等;篝火之前奚女热舞;琵琶声促;一时间也不知道多少人喝得酩酊大醉。而固安公主轻轻巧巧灌翻了李鲁苏之后便悄然先行退席;不多时又命张耀传信;很快就把杜士仪也叫了来。
    姊弟俩在前头那些喧嚣吵闹声中双双上马来到了老哈河畔;见四面山风紧促;脚下草木枯黄;固安公主便回过头看着杜士仪道:“这片山水;我不知道还要看多久;但你总算是可以回了”
    “阿姊……”杜士仪想到那一卷让李鲁苏仍以固安公主为妻的制书;心头一时也有些不是滋味;随即便勉力打起jing神道;“等回到京城;我也会常常给阿姊写信的”
    “那还用?你若是敢就此断了音信;小心我把你和王娘子的事情捅出”话虽得凶巴巴的;但固安公主却伸抓住了杜士仪那马头缰绳;让两匹坐骑靠得更近了一些。她这一生就连生母也没有多少时间一起相处;父亲嫡母兄弟姊妹更是疏远得犹如外人;唯一的孩子也被她亲扼杀;只有张耀算是她半个亲人;如今认了这一个弟弟;她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留了给杜士仪;因而须臾便用关切的语句叮咛嘱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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