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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风满楼-第33章

小说: 风满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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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手里抢了去,我不想因为这串钥匙闹得兄弟情分都没了。” 
  沈芸拿了一根皮尺在子轩身上量着,说:“不光因为这个吧?” 
  子轩沉吟了下,说:“妈妈,我不接钥匙,是因为过些天……我真的要走。” 
  沈芸吃了一惊,抬起头看着他,“走,走哪儿去?不是才刚刚回来吗?” 
  “妈妈,国家把我送出去受了那么多年教育,总得去回报吧!我想到大城市去建校办学,做点大事。妈妈,咱家的风满楼确实藏了不少好书,可它在我眼里还是太小了,它藏不了天下。我出国这些年,耳闻目睹,认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中国现在就跟我们这座风满楼一样,太守旧了,你要是不想法去改变它,它就永远狭隘封闭,迟早要败落。” 
  沈芸眯起眼睛思索着,忘了手中量衣的活儿。“妈,你听说过五四运动吗?我和雨童在巴黎时也响应过它,搞了次声援中国谈判代表的活动。正是那次参与,激发了我的思想之火,那些老一套的陈旧体制早就该统统废除了,中国要想富强,要想实现真正的民主共和,就必须补充新鲜血液进去,那又靠谁呢,靠那些无耻官僚,军阀政客是不行的,只能是我们这些热血青年。当然,这里边不包括那些梳着中分头,拿着文明棍,抽着雪茄专靠在初建的民国里浑水摸鱼的家伙。”   
  2、家宴(4)   
  子轩说到这里,兴奋之情慢慢消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妈妈,我已经决定了,可我最怕的就是让你伤心。我这刚回来就……” 
  沈芸注视着儿子,好像他一下子变得很陌生,她颤抖着嘴唇问:“那你想什么时候走?” 
  “少则两周,多则一个月。” 
  沈芸眼睛一湿,默默地背过身去。子轩说:“妈妈,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怕跟你说。” 
  沈芸摇摇头,为了掩饰自己的伤感,便笑了起来,“不,你长大了,娘心里觉得高兴。你刚才那些话……真像你爹,娘是高兴……” 
  子轩这才放下心来,又从后面搂住娘,沈芸轻轻拍拍儿子的手,说:“轩儿,不管你做什么,娘总是支持你的。” 
  子轩扳过娘的身子,注视着她的眼睛,“妈妈,我想把雨童留下,走之前跟她完婚。这样,你身前不是也有个伴了,好吗?” 
  沈芸沉吟着:“这周小姐人倒是不错,挺招人疼的,可她家里人同意吗,你就这样擅自决定了婚姻大事?” 
  子轩又笑了:“妈,现在都是新时代了,恋爱自由。再说,她爸爸是个大实业家,开明人士,自然不会像封建家长那么迂腐。” 
  沈芸叹口气,“别管她爸爸,关键是你俩怎么样?她对你好吗?” 
  “妈妈,我们俩在求学的时候就很默契,我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 
  “这就好,子轩,记着娘的话,如果你爱这个周姑娘,就要对她好,这世上什么东西也不能换来你们俩的知心知意。” 
  子轩微笑着,问:“就像你跟爹当年一样吗?” 
  沈芸听了这话愣住了,随即又欣慰地笑了,笑中却含着泪。 
  散了宴席后,敖子书便急匆匆地奔去风满楼,好像再不去,这楼便不属于他了似的。适才在酒席桌上,爷爷把那串钥匙交给三弟时,他险些当场晕过去,若非子轩拒绝接受,子书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支撑着吃完酒席。他简直搞不懂,明明自己才是少楼主,爷爷为何还要把钥匙传给子轩?这个家只有他视书如命,为了一本孤本《影台记》,他甚至不惜典当衣服也要把它弄到手。子轩能做到吗?他从小就贪玩,不喜读书,如何可以接管风满楼? 
  最叫敖子书不能理解的是,子轩已明确表示不要风满楼的钥匙,爷爷偏偏还要硬推给他,结果闹得冷了场。即便这样,爷爷还是不死心,又叫三婶把钥匙拿了去,这一换手,他这少楼主的位子如何还能坐得稳靠?其实也不难理解,爷爷之所以这么看重三弟,还不是因为子轩结了门好亲事,给他长了脸?将来,那周小姐再带回一大笔嫁妆来,敖家岂非又能重现往日风光?为了拴住那丫头,爷爷可真是煞费苦心呢!那份见面礼一出手就沉甸甸的,唉,这世道炎凉,人心不古,他敖子书如今是真正领会到了。 
  再想想自己,这辈子才叫一个冤呢!当年为了娶茹月,要死要活的,谁料到洞房那晚上他才知道,茹月居然早就破了身。当时,他发疯似的打她骂她,让她招认那人是谁?那贱货却只是个哭。他终于明白了,能干出这事的除了敖谢天没有旁人,没错,他是给逼跑了,可临走却给他敖子书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冤枉的傻瓜蛋,人家不要的破烂他偏就当成了宝贝,争得头破血流,无怪当年娘百般阻挠,原来早就看清了茹月的底,只有他还蒙在鼓里。也正是从那晚上起,他对女人的好感消失殆尽。还是爷爷说得对,心是会变的东西,只有书才不会变,刻上去就永远不会变。 
  从那以后,他对茹月冷淡下来,娘对她打骂也好,压制也好,全不管他敖子书的事。他在风满楼上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那散发着墨香的一卷卷藏书成了他的命根子,它们从来不会背叛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等在那里,等着他去翻阅、亲近,是一个个无声的知己,从不会烦扰人,伤害人。 
  但为了敖府的体面,他并不再跟茹月争吵,甚至在她发狠说些刺激他的话时,他也只是冷眼看着她,好像她说的事情跟自己无关。孔子曰,唯妇人与小人难养也,一点不假!他此生也并无他求,只要能拥有风满楼,登上去安安静静地读书,他敖子书就知足了。子轩白天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半点没听进去,激进冲动有什么好?圣贤们在书里多有教导,为人要做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像子轩那样的一身躁气如何能成器?看来,洋人就是野蛮,科技尚可借鉴,文化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 
  在风满楼里禁锢日久的敖子书绝不会想到,这座楼其实已成了囚禁他的牢笼,他已经习惯于在这片狭小天地里生活,便像一只在笼子里圈养得太久的鸟儿,在里面虽然没自由,但至少水米无缺,又不担心经受风吹雨打。当真有一天笼门开了,让它自由飞翔,它反而胆怯了。 
  禁锢肉体的牢笼还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思想的牢笼,因为那才是根深蒂固的…… 
  月光如水一般洒在地面上,敖子书想着心事,急匆匆地朝前走着。快到后花园时,前面的假山处突然幽灵般闪出一个人来,他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待瞧见是茹月寒着张脸时,方才舒了口气,皱眉问:“大黑天的,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茹月冷冰冰地说:“等你。”   
  2、家宴(5)   
  “等我?” 
  “我最后一次问你,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媳妇?” 
  敖子书瞧瞧四周,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犯什么病?” 
  茹月含着泪,质问他:“如果你媳妇的东西被人抢了,你做丈夫的该不该去抢回来?” 
  子书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东西被抢了?” 
  茹月愤愤地道:“你少给我装傻!今天晚上在酒席桌上,你娘给那个周姑娘的首饰都是我的!” 
  子书吃惊地看着茹月,那模样看上去很是迂笨可笑。茹月近乎粗暴地质问他:“我在你们敖家人心目中到底什么地位,你现在明白了吧?那是属于我的东西,是结婚的时候你送我的。 
  可现在你娘竟给了子轩没过门的媳妇!” 
  子书想了想,苦笑道:“你知道,家里现在……没有钱再买那些东西。” 
  茹月大怒,丈夫这番话,对她来说无异是火上浇油,她真想抬手朝那张呆板、懦弱,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脸一耳光搧过去:“可也不能拿我的啊!你们敖家欺负人也忒狠了,我从前是你家的使唤丫头不假,可如今我好歹还是个长孙媳妇啊?敖子书,我告诉你,这些年我早受够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晚就去给你媳妇要回来。” 
  地上的人影乱晃,子书缓缓摇头,“我办不到。那是我娘的事。” 
  茹月眼泪落下来,逼上两步,她的脚踩到了子书的人影上,绝望地问:“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敖子书,你别后悔!” 
  子书却像躲避瘟疫一样,低头闪过她,直直向风满楼而去。茹月脸色苍白,失落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瞬间便被打进了万丈深渊,全身冰寒,像患疟疾一般打起了寒战……月光照在叶子上,闪着幽亮,风吹动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和远远地传来的时高时低的喧哗声,还有她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牙齿上下打架的嘚嘚声,交织在一起,隐含着一种压抑的、恐怖的骚乱。 
  茹月全身抽搐了下,慢慢蹲下身去,两条手臂无助地抱住了肩膀,喉咙里慢慢涌出一股苦味儿,感到恶心,想呕吐,同时又有一股模糊的怒火在胸膛里蹿上蹿下,迫使她想要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一番。终于,像是挣破了千万道绳索的缠绑,她放声哭了出来。号啕着,想起早世的爹娘,想起杳无音信的谢天,想起她在这个家所受的种种委屈,当真是悲痛欲绝。她这般弱小,从来都是任人宰割被人欺辱的份儿,到了这般境地,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没错,她又能去哪里呢?找三奶奶诉苦?人家的儿子和未过门的媳妇才回来,正春风得意呢,谁愿听人在跟前哭丧?再说,她受这屈辱一多半本来就是由他们引起的,子轩一回来,那风光体面就把子书给比下去了;她呢,本来在敖家就没有什么地位,现在给那个周小姐一比,越发得成了土坷垃。就拿那些首饰来说吧,三奶奶也掌管着家里的财权,什么来道岂能不清楚?可为了自己过门媳妇的脸面,她就是认下了。 
  岂不知,这一来可使得她茹月寒心透了。当年,要不是沈芸拦挡着,她早跟谢天远走高飞了,哪至于落到这下场?现在她茹月是想明白了,沈芸当初之所以那么热心地要撮合她跟子书,左右还不都是为了敖家的脸面,哪是真心替她的幸福着想?可笑自己心里还把她三奶奶当成菩萨供着,现在想来,这沈芸其实比谁都心狠,自己婆婆至少好坏都摆在面上,她可倒好,把人卖了还叫你帮着数钱。 
  想到这里,茹月反倒不哭了,哭又何用?花园里黑乎乎的,芭蕉叶下,翠竹丛边,假山洞里都像藏着无数的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可茹月心里一点怕处也没有了。身上的寒意不但消失了,反被怒火烧得全身燥热,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大熔炉里边。 
  她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风满楼里的灯光,冷笑道:“等着吧,你们敖家每一个人都对我不住,都欠我的,我要一样不少地拿回来!”转身,她又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黑暗中了。   
  3、典当酒窖(1)   
  夜色里的“德馨庐”看起来像个垂暮的老人,腰背佝偻着,了无神气。耳房里的灯笼燃得不旺,发些红黄,敖老太爷倚在床榻上,微眯着眼儿,神情时而舒展,时而沉郁,显得心事重重。应该说,今晚发生的事确让他喜忧参半,诚然,子轩回来带了个家势好的孙媳妇给他长了脸,可同样是这个小祖宗,也害得他差点下不了台。 
  对于子轩的将来,老爷子并不担心,一则是学成回国,总有他施展拳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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