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篇经典小小说 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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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桶骑士〔捷克〕卡夫卡
煤光了,桶空了,煤铲无精打采,炉子吐着凉气,房里滴水成冰;窗外挂霜的树叶枯干僵硬,天空俨然是一枚银盾,挡住所有乞求帮助的人。我必须搞到煤,我不能就这样背对冷漠无情的炉子,面向冷漠无情的天空被活活冻死,我必须冲出这重重包围,踏上向煤店老板求援的路程。煤店老板对普通人的呼求充耳不闻,我必须不容辩驳地向他证实,我这里连一丁点煤也没剩下;使他明白,对我来说他便是天上的太阳。我要像一个乞丐那样去乞求他的帮助。这种乞丐,喉咙里发出濒临死亡的哮喘声,大有非死在人家的门台上不可之势,于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厨子便把咖啡壶里的残渣剩汤施舍于他。煤店老板大概和大户人家的厨子相差甚少,尽管他内心充满恼怒,终究能品味到我的要求,说一声:“你死不了。”
然后把一铁锹煤扔到我的煤桶里。我到达的方式将决定我的成败。因此,我骑煤桶飞去。我骑在煤桶上,手握桶把——这缰绳再便当不过,艰难地拾级而下,到了楼下,我的桶却奇妙地腾空而起,飞了起来。即使是跪在地上恭顺的骆驼,起身时也没有我的煤桶这般尊严。那种畜生总爱在骑士的木棍下瑟瑟发抖,我骑着煤桶在僵硬冰冷的街道上慢跑。有时我们飞到一层楼房那么高,低飞时也不矮于房门,最后我异乎寻常地飞到煤店,在拱形屋顶上盘旋。我俯视下面,看到老板正伏案疾书。他打开房门,放出室内多余的热气。
“老板,”我喊了起来,我的呼唤本已让冰霜冻得没有气息,又被我口中呼出的冷雾吞噬下去。
“求求您!老板,给我点儿煤吧!我的桶空空如也,我骑在上面都飞了起来。行行好吧!我有了钱一定还账。”
老板用手罩在耳朵上。
“我没有听错吧?”他猛地向身后的老板娘问道,“我没听错?有主顾了。”
“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老板娘说道。她的呼吸仍是不紧不慢,手中的织活也没停下。身后的炉火把她的后背烤得暖洋洋的。
“听见了。你一定听见了!是我啊,老主顾了,忠实的老主顾;只是目前我一无所有。”
我大声喊着。
“老婆子,”老板说,“是有人。我的耳朵还不会这么背。一定是位老主顾,常来买煤的老主顾。要不我怎么会听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了,老头子?”他的妻子停了一下手中的织活,就势拉到胸前。
“没人,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咱们的主顾都不缺煤烧。可以关上店门,歇几天了。”
“我就在这儿,坐在煤桶上呢,往上看看吧,只消瞥上一眼,就能看见我。我求求,你们一锹煤就行。要是给多了,我会高兴得忘其所以的。其他主顾都有煤,啊,但愿我也能听到煤哗啦啦地铲进我的桶里的声音。”
我呼喊着,并没感觉到眼泪已冻成冰,使得两只眼睛变得模糊起来。
“来了。”
老板应着。他晃动着一双短腿,走出屋来。谁知这时老板娘已站到了老板身旁,她伸出手挡住老板,说:“你待在这儿。你这么疑神疑鬼的,还是我去吧。别忘了昨儿夜里你那阵咳嗽。就这么一桩买卖,还没准儿是你凭空想像出来的,为这么点事,你就想豁上你的肺,把老婆孩子扔下不管?你回屋,我去。”
“别忘了告诉他我们这儿各式各样的煤都有,我给你唱价。”
“好。”
老板娘说着从房内走到了街上,她一眼就看见了我,我喊道:“老板娘,鄙人向你致以最恭顺的问候。给我一锹煤吧,桶就在这儿,我会自己弄回家的。给一锹最不好的也行。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给的,只是眼下一文没有。”
“眼下一文没有”这个字实属不祥之词,和附近教堂尖塔上的钟声混成一体,真不对味。
“哎!他要买什么?”老板喊着。
“什么也不买,”老板娘回答,“这里没人,连个鬼影也没有。我只听到钟敲了六下,我们该打烊了,天冷得要命,明天咱们还有好些买卖等着呢!”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不过,她还是解开围裙带子,想用围裙把我扇走。不幸的事到处都是,看看如今大获全胜的恰恰是老板娘。我的煤桶具有骏马的各种神功奇力,却偏偏缺少抵御能力。煤桶太轻了,一个女人的围裙就把它扇在空中飞旋起来。
“臭老婆子!”我回头叫着。老板娘这会儿正转身回店,那神情,几分轻蔑,几分欣慰。她朝空中挥舞着拳头。
“臭老婆子,我只求你给我一锹最差的煤,你连这么点忙都不帮。”
说着我便升到了冰山高处,永远地消失了。
火水灯下〔马来西亚〕柏一
夜幕低罩,霓虹灯光着亮。闹市街头,一盏火水灯在艳夜里微弱闪烁。它本不应引起多少注意,偏周遭围了一堵人墙。火水灯的主人坐在小凳上。他有张马脸,正圆睁着金鱼凸眼,伸长颈脖说:“先生小姐,围观不收钱,把戏免费看。哪有此便宜?呵呵!尽管此处讨。”
“免费?你怎找吃啊?”人堆里的小鹤说。
“别多事嘛!看就好。”
身旁女友悄悄道,说着捏了捏他翘翘的臀肉。
“这位先生,别着急,看过就知晓。我老来妙说了必算数,干看不收钱,交易慢慢谈。”
瘦男人抬眼眨几贬,再低头指着一帧照片,傲然自我介绍:“我老来妙数十年来受大酒店重金礼聘,三餐不愁、手头阔。各位瞧瞧相片,西装笔挺男子汉,岂是乱走江湖光棍蛋?此番北上摆地摊,只为发扬魔术来把师恩还……”
“去!摆着世界魔术大师大卫考柏菲的巨型照片,旁边又放自己的小照片,就可靠魔术混饭吃了吗?以为是什么了不起,原来又是江湖卖膏药的,走啦走啦!”小鹤又插嘴。
“走吧!走了走宝。”
老来妙一招激将法,小鹤鼓着腮,果然又留下了。老来妙淡笑,掏出纸牌,左翻右叠扬几扬,数个闪电花式引来一阵喝彩。表演一番后,他即请身旁妇人切牌,嘱她举起让所有在场者看,自己则别转脸。然后,他把一叠牌交给自愿洗牌的人。洗完了,牌放回他手中,他立即随意一抽,“红心K”就出来了,正是方才妇人高举那张,大家“咦”的一声,纷纷交头接耳称绝。老来妙意犹未尽,又叫面前胖小子,在他以拇指迅速翻牌随时喊停。胖小子一点头,老来妙即快捷翻掀,胖小子骤然大喊Stop,老来妙马上停下动作,慢条斯理在Stop声中静止的牌面翻开第一张,竟然又是“红心K”!众人目瞪口呆片刻,再度哗然。
“去!骗人的,纸牌做手脚。”
小鹤又咕哝。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女友说。
“骗人还怕人笑?正老千!”小鹤反更大声。
“兄弟且莫怒。赌神周润发威风八面,难道果有真功夫吗?银幕下不也靠'做手脚'纸牌一面?我老来妙实不相瞒,手法一点不灵光,全靠纸牌内有乾坤。当中奥妙本我自知,待会揭晓。小兄弟可愿继续瞧、莫干扰?”老来妙摇头晃脑,瞟小鹤一眼。小鹤本感索然无味,一听赌神英名,却精神百倍。周润发正是心目第一偶像,拍《赌神》一片更显其凛然正义、非凡神气。这老来妙既提起他,不看僧面看佛面,且忍他一忍。老来妙见小鹤乖乖住了嘴,众人又一副陶醉于赌神风采的神情,忙乘胜追击,说:“除了赌神周润发,还有赌圣周星驰,风靡马星港台。我老来妙口服心服、甘拜下风,于是努力钻研,创出独门秘牌,今与诸位分享、发扬光大,但不多卖,只选有缘人售给。一副牌才区区十块钱,当请我老人家吃顿饭抽根烟,既花不了多少,又一偿赌侠夙愿,真化算!”一讲到钱,大家本热切的脸却又冷淡下来,没啥反应。老来妙见情势不对,连忙接说:“说到赌侠刘德华,又英俊又潇洒,他手掌轻轻在牌面一掠,底下的字样都改变了,说多神奇就多神奇!我老来妙现也为大家变变看。”
围观者一听刘德华,又不由目光炯炯,尤其女的,芳心怦然暗动。老来妙打铁趁热,把纸牌递给小鹤道:“替我抽出一张让大家看,牌放回去后再插两插。我会像刚才般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