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第6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桓龃蟠蟮奈粗�
会场闷着,闷得让人尴尬,闷得让人心烦。洪钟华受不了了,只好委婉地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我个人认为,公车改革不仅仅是一个遏制公车泛滥、压缩公车费用开支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涉及整治公车腐败、消除干部特权的政治问题。所以在公车改革的问题上,我们既要态度坚决,又要慎之又慎,要从政治制高点来看待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这边压缩公车,那边给干部们发钱,而且一发就那么多,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我们是人民群众,我们心里会怎么想……”
他话还没说完,万鲁生就马上表态支持:“就是,我同意洪书记的意见,交通补贴太高了,太高了,老百姓知道了肯定得骂娘,就拿我说吧,公车改革了,我就不敢保证我不用公车了,其实公车还得用,反过来一下子每个月给我发三千多块,等于我一下子工资翻了一番,难以服人,难以服人啊……”
其他一些领导也纷纷表态:“就是,补贴太高了,不好给老百姓交代。”
这样的表态让洪钟华哭笑不得,明摆着,这些领导都比较倾向于华三八他们提出来的公车改革方案,公车可以压缩,但是要发钱。唯一的差别就是,补贴太高了,不好意思。
财政局长板着脸嘟囔了一声:“财政局没钱。”
但是他的话根本就没人听,人大主任首先表态:“我看还是调研室和秘书处的那个方案比较合理,大家坐车干私事的不能说没有,但是绝大多数还是为了工作嘛,即便上下班坐了公车,上下班是干什么?不就是干工作吗?干工作发生的交通费用,总不能让干部自己负担吧?如果那样,今后谁还会干工作呢?”
人大主任的意见得到了与会者的纷纷支持,洪钟华恍然想到,与会的人都是公车拥有者,如果公车改革了,发了补贴,与会者也都是最大的受益者,叫他们讨论公车改革方案,其结果不言而喻。政协主席半开玩笑地问万鲁生:“万市长,你说补贴高了,我同意,可以压一压,你觉得压多少比较合理,压多少你市长的腰包能掏得出来?”
万鲁生嘻嘻哈哈地说:“见一面分一半,华三八他们的方案是漫天要价,我就来个就地还钱,拦腰砍一半,拦腰砍一半怎么样?”
大家纷纷赞同:“可以,可以,砍一半对干部和老百姓都能交代得过去。”
万鲁生问洪钟华:“洪书记,你的意见呢?”
洪钟华只好说:“这样吧,大家还是表决一下,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希望大家能够认真一点儿。”
人大主任别别扭扭地顶撞:“我们都很认真啊,常委扩大会议谁敢不认真?”
洪钟华没有答理他,这个人年龄到杠了,再干半年就要换届回家等死去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下一块人生的路标就是火葬场的大烟囱,所以难免有些日暮途穷的失落和沮丧,从今年开始已经不再干工作了,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旅游、玩乐上。即便干工作也会经常做一些别扭事儿,说一些放肆话儿,好像他年纪到杠遇到的一切问题都是党和政府造成的,动辄摆出我快退了我怕谁的架势,恨不得跟所有的人都掐起来才舒服。
洪钟华连人大主任看都没看,径直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面大家举手表决一下,今天是常委扩大会议,不是常委的领导同志也一起表示个态度。同意财政局和机关事务管理处改革方案的请举手……”
没有一个人举手同意这个方案,大家都是圈里人,利益一致,谁要是赞同这个方案,谁就成了官员的公敌,谁也不会犯傻,做这种损人害己的事情。
“同意政策研究室和秘书处公车改革方案的请举手……”
大家的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万鲁生举着手嘴也没闲着:“我坚持我的意见,补贴数额要砍一半啊,不然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大家也都学着他的样儿说:“对对对,补贴数额太高了,砍一半,砍一半。”
公车改革方案最终得到这个结果,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在座讨论改革的人,哪个都会在改革方案实行以后,继续乘坐公车,而且还能额外增加一笔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只有财政局长两次都没有举手,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洪钟华专门问他:“你是什么意见呢?”
财政局长说:“我的意见就是我们提出的那个改革方案,除了那个方案,没有别的意见。”
洪钟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尽管他事先也估计到财政局那个改革方案在会上通过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以这种方式顺利地通过了华三八他们调研室的改革方案,又让他有些遗憾,这个方案实际上肯定了一个方案之外的命题:乘坐公车就是干部应该享有的特权,取消这个特权就得国家花钱补偿干部的特权损失。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是,不管即将推行的方案是不是让人满意,总比没有强,总是可以向省委张书记交代的一个事儿。尽管可以向省委张书记作出交代了,但是洪钟华心里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心里沉甸甸的,好像胸腔里装的不是心肝肺而是一堆生锈的铁屑。
下班的路上,洪钟华一直郁郁寡欢,司马达每到这个时候就不敢说话了,用沉默陪伴市委书记的沉默。洪钟华看着窗外滚滚的车流,经过公交车站的时候,蓦然想起了李桂香母女,便问司马达:“那天我们送到医院的女同志你后来见了没有?”
司马达回答:“见了。”
洪钟华问:“情况怎么样?”
司马达回答:“好着呢,没事了,我帮她找了一份工作,当交通协理员呢。”
洪钟华:“嗯,很好。”
司马达说:“就在我们天天经过的那个东街口,你可能没有注意。”
洪钟华:“嗯,可能我没有注意。”
司马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洪钟华:“洪书记,我看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洪钟华叹息一声:“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无奈,觉得力不从心,就好像人掉进旋涡里,浑身力气不知道该怎么使,怎么扑腾都出不来。”
司马达没吭声,洪钟华反过来追问他:“你怎么了?也不高兴?”
司马达咧嘴笑笑:“没有啊,我在想,洪书记您是一把手啊,怎么还会无奈呢。”
洪钟华又有了发感慨的机会:“过去常说啊,我们要做螺丝钉,可是,既然做了螺丝钉,就只能当螺丝钉,随着机器的转动而转动而已,如果还是一颗质量不过关的螺丝钉,那就更难以发挥什么作用了。”
司马达对洪钟华的话半懂不懂,也没办法插话,只好啥话不说,专心致志地开车。经过东街口的时候,红灯亮了,司马达把车停了下来,司马达看见了李桂香,李桂香正带着一队小学生过马路,司马想给洪钟华说一声那就是李桂香,可是从倒车镜朝后面扫了一眼,洪钟华的脸色阴沉沉的,司马达就咽下了那句话。
2
车轱辘陷入了丧魂落魄的状态,那天市纪委的人找他谈话,三下两下人家就把他给搞了个底朝天。谈话结束的时候,纪委并没有让他履行在谈话记录上签字的程序,为了表现个好态度,车轱辘主动提出要求在记录上签字,纪委那位一直没有发言的科长告诉他,不用签字了,现在在记录的同时都有录音,而且这也不是司法调查。纪委专案组三拳两脚就令车轱辘缴械投降了,便也不再为难他,既没有滞留他,更没有像对那位交警队的王队长一样直接双规,而是让他回去后写一份书面的“情况说明”材料交给郭晓梅,由郭晓梅转呈市纪委。所谓的“情况说明”材料,是人家客气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让他写一份交代材料交给郭晓梅。
车轱辘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万念俱灰,丧魂落魄。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算不算态度好,如果算态度好,纪委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会不会宽大一些,处理是肯定的,但是如果能好赖保留个职务,让他给纪委领导磕一百个响头他都干,遗憾的是纪委领导大概不会接受他这一百个响头。
车轱辘强迫自己冷静一些,找出纸笔,准备写交代材料。可是他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子活像一口正在熬沥青的大锅,黑乎乎黏乎乎乱哄哄的,根本没办法思考。同样一个事实,采用不同的叙述方式,给人产生的印象和得出的结论往往会大相径庭。现在车轱辘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在不违背事实的情况下,让人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责任,发生的一些错误仅仅是一时糊涂,进而让人家对他的错误理解、谅解、宽容一些,最终在处理的时候能够轻一些、宽一些。如果能够保留职务级别,给一些行政警告、记过、通报批评之类的处理那他就谢天谢地了。基于以上目标,撰写这类交代材料时,需要有清醒的头脑和智慧的分析判断,还要有过硬的文墨功夫才行。车轱辘现在一脑子糨糊,哪里能够做得到那些,光是“关于我发生车祸和发生车祸后的一些事实经过”这一个标题,他就连写连撕了十几遍,揉成一团的废稿子活像满地的白花,把他的办公室装扮得好像刚刚开完追悼会的现场。
下班时间早过了,电话响了,车轱辘的老婆催问他回不回家吃饭,车轱辘的心情非常恶劣,说了一声:“有事,不回了。”就压了电话。他老婆的电话随即又拨了过来,车轱辘看看电话显示的是他老婆的号码,干脆拔掉了电话线,又关掉了手机。车轱辘看看手表,已经七点半钟了,过了下班时间一个多小时了,难怪他老婆会打电话过来找他。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得震天价响,车轱辘吓了一跳,脑子里甚至瞬间掠过一个念头:不会是公安局把他作为交通肇事罪嫌疑人来抓他吧?这个念头让车轱辘的腿再一次发软:“谁、谁呀……”
“我靠,你干吗呢?闭门思过还是准备自杀?”
车轱辘一听到“我靠”两个字,松了一口气,随即气恼地骂了一声:“我靠,你也凑热闹来欺负我了。”说着,过去拉开了门,门外露出了惊叹号那张窄条脸和脸上的那两个惊叹号。
“你怎么跑来了?”车轱辘问道。
惊叹号进门看到满地的纸团,嘻嘻哈哈地表扬他:“我靠,不错嘛,态度很认真嘛,写了这么多,怎么都扔了?”说着弯腰捡起一张,拆开看看:“我靠,怎么就一句话?”
车轱辘正在心烦,口气生硬地再一次追问:“你怎么跑来了?”
惊叹号不答理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没事儿,我靠,在办公室呢,写材料,怕打搅,没事儿,他还能咋地?过了四十奔五十的人了,还能丢了?你也真是的,没事。”
惊叹号放了电话,车轱辘也明白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跑到办公室里来找他。电话那头的声音是车轱辘的老婆,肯定是老婆担心车轱辘,找到了妹夫惊叹号,委托惊叹号跑过来侦查的。
车轱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惊叹号凑过来看他面前的纸,纸上面仍然还是那个标题:关于我发生车祸和发生车祸后的一些事实经过。
惊叹号说:“我靠,你也真行,闷了半晚上就写了这么几个字?”
车轱辘叹息着说:“不行了,脑子乱哄哄的,啥也想不出来。”
惊叹号落实自己的判断:“纪委正式找你了?我靠,麻烦了。”
车轱辘垂头丧气:“嗯,下午找了。”
惊叹号问:“你都承认了?我靠,完了。”
车轱辘说:“不承认能行吗?人家都搞清楚了,把葫芦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