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千城-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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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对,何又为错,何为该,何又为不该,这世间有多少事是绝对的对错,该或者不该?终是没有答案,抛不开也解不开。
“师父,当年你为何要救我?”躺在锦被中的人在明黄的映衬下显得越发了无生气。
白发束冠,仙身道骨的半百老人本不该沾染红尘,他原应该是始终活在清泉石上流的仙山福地才对。
收了切脉的手,老人捋了下巴的胡子:“你许还不知道,多年前我曾得你爷爷恩惠被他所救,后我曾问他想要什么,我定会报答,可他却笑着与我说他已经身为帝王还有什么所求?唯一缺的就是个酒友。自那以后我们成了好友。”
“我曾与他说过,我会护佑他子孙三代帝王,只是他一直没找过我,还是后来你的父亲与我休书将你托付给我,你身上的皇子信物与储君遗诏都是他亲笔书写,只是当时因你并未出世他不能知道你的具体生辰才拖我日后在生辰处代他书写。我收信后便兼程到琉城,只可惜还是晚了,我没护住友人的儿子。”
“你的母亲为护你步步算计,可又怕收留你的相爷日后利用你,她甚至为你算好当你成人后摆脱束缚的兵权。”老人掏出怀中一枚虎型玉佩继续开口:“这玉佩可令你麾下再多出五位将军,少洛,你是在众人期盼下而生的,并不是个错误。”
“期盼而生?”狄少洛只觉得心中苍凉。他只觉得若没了他,也就没了这如今的一切错。
“为师知你心中结,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怎会不知你秉性?可也就是知才与你说天命,少洛你要知道这世间没有一定的对与错,好与坏,任何一个人乃至一物的存在都有他存在的必然与不可替代。只是人的目光能及的实在有限,今日不好的事何曾不会成为好的事,今日好的事,又何曾不会成为明日坏事的因?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的,未来心不可得,只寻着正道,寻着一腔爱做自己觉得对的、该的就好。不问结果如何,不悔,不怨……”
“师父……弟子从未求过你什么,今日弟子想求一件事情。”狄少洛目光坚定地看着同样望着他的老者。
“弟子知师父从不轻易观微,弟子自知命不久长,可这一生却唯有一个牵挂不能放。灵猫,我只想知道她将来如何。”
“痴儿啊……也罢了,没这痴又何来的狄少洛。你只记着她会过的很好,会得爱她,她也爱的如意郎君,会衣食无忧,会得一子一女。”
狄少洛闻言笑了,笑的寂静且温暖:“一子一女……多好。”
“你不问那男子是何人吗?”
狄少洛摇头:“不重要了,只要她好就好。”
老者叹息:“这也该是躲不掉的劫……”
狄少洛没答话。
又放了新的药老者起身离了榻出了内室,只是才要离了屋子却险些撞上一个焦急的身影。
灵猫从不曾见过眼前的人,但还是本能的服身问了好,有一种人你必须承认,只是看着就会让你敬重,他们似乎已经不在红尘。
老者看着手中端着汤药的女子,浅浅笑了,而后依旧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语。
“多磨方知真情,看似烟云蔽日,谁知下一处岂会花明。”
他不爱她?
“如此看着我做什么?”转过始终望着落雪的身子,狄少洛没有看愣在那不知道多少时候的狄云志,那个总是会在他面前显示自己是兄长的哥哥。
“放心,我已经没事了,登基大典不会延迟。”
他再次栖身于公案前,埋头于家国天下间。只是那始终立着的人依旧的无声令他多少疑惑:“有事不妨直说,不用顾及。”
“没有,只是想站在这里。”
“那就站着吧。”狄少洛没再理会,两人却是一站一立再没了言语。
都变了,他一向自在随性的狄云志又何尝没变?
大安204年三月八,钦天监特批黄道吉日,这一日琉城的大街小巷皆是一派喜气景色,因为这一日便是新王登基的大好日子。
帝都的官道上无不立着披挂带刀的卫兵,庄严且肃穆。
没人知道新的帝王在想什么,只知道站在祭坛台之上的尊贵之人开口便是改国号为炎云。他不需要给任何人任何理由,自今日后大安不再。
看着那赤金宝座之上受百官朝拜人称鸿明帝君的男人,灵猫不知道心中如何,她只知道就在他登基的前一天他去了她父亲也是他父亲的坟前,他在那里呆了很久,而后他进了前厅对着跪了一屋子的人说:“今天没有皇上,陪我吃个饭吧。”
这一年的春节没有人过,整个大安的百姓都没有过,因为那一天血染了宫墙。所以这个团圆年来的晚了很多。
饭桌上他给自己的母亲夹了菜,也给自己的小侄子送了福袋,但那一天灵猫没有见他饮酒,她看着他,而他却没有看着她。
他的身边是一只如猫的丫头。
那一晚他房内的灯熄灭的很早,从没有那么早。
今天呢?他终是彻底离开了狄家,他遥远不可及,就如他们第一次初遇时一般,他真的成了天子,天之子。
“你打算怎么办?”小鱼儿这样问灵猫,可灵猫却真的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对啊,他入了皇城,住进了金色琉璃瓦下,她要怎么办?
也随他去?可是能入宫的女人只有两类。
小鱼儿看她不说话,忽然笑了:“猫,你可别想着应征宫女进去,我是万万不想做一回太监的。”
灵猫闻言当时便笑了,那笑在赤金宝椅之上的人看来是那般的耀眼,炫目。
是的,灵猫就该有灵猫的样子,她本就该永远明亮照人,她本就该有个好的结果与归宿。
只是当一切事仪走过,他回到那冰冷的永昌殿时,尤其当一双眼睛落在那龙案之上一瓶含苞待放的桃花时,又该是怎样的锥心刺骨。
那桃花……他只知道如今最先开桃花的地方远在几十里以外,他只知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入这宫门而不被察觉的只有那一人……
桃花,她曾隔个三两日便会往他极为喜欢的花瓶中细致地插上一捧桃花,他那时候也曾笑话她像个姑娘。
她曾嬉皮笑脸地说:“狄少洛,桃花可算是我们的因缘呢!”
她也曾笑闹着与他玩笑:“呦,瞧瞧这公子长的,竟似那桃花成了仙!”
“皇上。”良竟一把扶了面色苍白如纸的公子,登基大典一路下来正常人都该无力,何况是他。
只是他的手才到却被那身着帝王朝服的人推开了,狄少洛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桃花上不曾移开一寸,仿佛他的所有都只存在于那一捧桃花上。
那花似乎也已经不再只是花。
良竟怎么会不知道自家主子心中劫,可也只能恼恨地看了眼殿里的人,竟不知是谁这般不知事偏弄了桃花来。
叹息的却只有一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新帝登基,自然大赦天下,广封文武大臣,万民欢喜。三月十鸿明帝君亲笔下诏封狄家一门‘荣国公’世代世袭爵位,享皇亲国戚之尊,狄老夫人更因养育新帝之恩被尊为慈德太后,可自由居于宫中。百官万民自然皆称赞新王仁孝,三呼万岁。一时,狄家一脉荣冠全国。
在众多知情的文武百官正如今等着另一道尊荣再落狄家女儿身上时,却等来了让他们大跌眼镜的圣旨。
“狄家三小姐,因当年的相爷如今的荣国公狄文远忠君护主而舍之女,受尽磨难,帝心愧疚,故亲笔特封第一长公主,赐字安和与帝永为同脉而出的兄妹,享千岁之尊。无论日后所犯何种罪过皆可免死。”
这一旨下,顿时惊起了千层波澜,不说外间以为狄家定会再出个皇后的文武百官,就是狄家上下也是心中一惊。
更不要说那被特封的本人该是怎样的脸色大变!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下封?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被怒火与愤恨烧灼的灵猫用尽全部力气将那道金丝而成的圣旨掷在了地上,溅起的只有嘲讽与厌离。
可那被质问的人却似乎早便预料到这一切一般的淡然:“这本就该是你得的,也是我对你的亏欠,原本是想着让你官拜庙堂的,可后来才知原来你竟是姑娘。不过而今也算得了方便,不用劳他人之手,只要你想要的我便都能给。”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灵猫疯了似的嘶吼,惊的是宫内皆低头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宫人。
“算我求你,狄少洛,算我求你可好,你明明是喜欢我的,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不,灵猫。”他遏断她的认知,目光中是清冷是决绝:“灵猫,有些话我知道不该,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看明白,看明白什么才是适合你的爱,我对你……就如……当年在你师父面前所说——不能娶。”
她摇头,她不信:“为什么不能娶我?为什么?如今你的上面已经没有一个帝王了?你也已经可以名正言顺自由活在这天地间,不用担心会连带了谁?为什么不能娶?”
“因为是愧疚而不是爱!”他希望能以此让她清醒,他目光直视她,不逃离也不躲避:“你因为我而自幼被舍弃,我抢了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兄长,你该有的一切都因为我而失去了。所以我愧疚,我甚至惶恐,我想补偿你,想用尽办法让自己心安,那时我并不知你是个女子,我只想将能对你好的都对你好,能做的都做了,我们之间……不是爱……也没有那东西。”
他的言语来的冷静来的理智却句句如刀割裂着她的神经。
“我不需要愧疚!”
“可我对你只有愧疚!”
灵猫一把抓住就在她眼前,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的公子,似乎她抓住的就是她仅有的救命绳索:“狄少洛,你是故意骗我的吗?你是想让我死心?是不是?”
是的,定是这样的,不然她喜欢的公子,那个待她如此之好,让她想要用全部都要抓住的公子怎会不喜欢她?
然而狄少洛还是松开了她的桎梏,松开了她仅有的绳索:“我没有骗你,如今做帝王是我,我可以毫无所惧。”
灵猫怔愣愣地看着身前和自己说毫无所惧的人:“只因为……愧疚?”她声不能平,整个身子都似乎会随时失去平稳而倒下去。
但那尊位的人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不是不知你心,只是我的心不能给。”
灵猫颓然于地,泪终是止不住而下,这话她该是多熟悉,这话她与另一个男人说了多少回,可她从不知,这话竟是那样的疼,那样的疼……
忽然她就想到了西北,想到了那段她与他并肩而战的岁月,那是她这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那一次他面色大变质问她玉佩的来处,那一次他竟然醉了,那一次他和她说要帮她建功立业,那一次他问她想要什么,那一次他眼睛里竟是歉疚。
是啊,他那时候就知道了他与她之间的牵连,自那以后他对她呵护有加,百般宠爱疼惜,只要是她要的他都会给,就如他今日所说的一般无二,只要是她想要的都能给……
原来,对一个人好,对一个人宠爱,也可以并不是爱,还有一种东西叫愧疚……
只是这愧疚她又该怎么要?如何能要?
她听到他对她说:“灵猫,对不住,这一生是我欠你。”
她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