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京办主任iv-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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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象。其实他捐出的那点钱不过是走私款的九牛一毛,而且不是白花的,回报他的远不是数字所能体现的,他头上的一顶顶光彩夺目的桂冠就是例证,他一方面用光环遮丑,一方面用金钱笼络官员下水,编织巨大的关系网,目的只有一个,捞取政治资本,为攫取更多的财富充当保护伞。”我不怀好意地反驳道:“周书记,不光你给王祥瑞颁过证书,林白、赵长征、刘光大都给王祥瑞颁过证书,如果王祥瑞靠乐善好施的假象骗取一顶顶光彩夺目的桂冠是为了给自己的罪恶遮丑的话,那么你们这些曾经给走私犯的头顶上戴过桂冠的省市领导就没有一点责任吗?”我说完估计周永年得拍桌子,没想到他一言未发,只是黑着脸点了一支烟,沉思良久才说:“能通,你的话虽然刺耳,却值得深思啊!这说明你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是啊,改革开放三十年了,倒下去的企业家不计其数啊,哪个倒下去的企业家不是一脑袋的桂冠,哪一顶桂冠不是我们这些人给戴上的,为什么这些人戴不住这些桂冠呢?光彩夺目的背后总是隐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个问题的确值得深思啊!”这时,刘凤云端着一盘子炒得喷香的土豆丝走过来插嘴说:“让我说体制陈旧导致发展观不科学,发展观不科学导致政绩观急功近利,急功近利的政绩观让你们这些手握重权的人急于求成,急于求成就难免饥不择食,最后,扶植起来的企业家和豆腐渣工程一样不堪一击。”周永年长叹道:“凤云,你说的有道理,柏格森认为,一切愚蠢的错误都可以看作是理智的破产和直觉的胜利。他认为,本能是好孩子,理智是坏孩子,本能的最佳状态就是直觉,理智让我们过于工于心计,工于心计不过是官本位的遗毒,但是在官场上它却成了许多人的思维习惯,改革开放的目的就是为了冲破这种思维之狱。”我不失时机地说:“周书记,就依法治国来说,纪委牵头打击走私是不是也是一种思维之狱呢?”周永年充满信心地说:“能通,我很喜欢柏格森的一句话,他说,‘生命像是一个这样的炮弹:它炸成碎片,各碎片又是一些炸弹。’只要生命的炮弹不断地炸响,什么样的思维之狱都将炸开。这只是个时间问题。”我本来是想借机问一问周永年,外界传言赵长征打私,不过是一场意在向林白发难的政治斗争,这种传言是不是真的,但是几次想开口问都咽了回去,因为周永年是个最讲原则的人,最讨厌捕风捉影。不过,今天晚上与周永年的谈话,是我们相识以来探讨问题最深入的一次,没想到一向以理论水平高而自居的周永年,面对我提出的尖锐问题,也沉思良久,这说明周永年不仅讲原则,更讲求是。“莎士比亚说生命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雪莱说生命像是一个多彩玻璃的圆屋顶,柏格森说,生命是一个炮弹,它炸裂的各部分又是一些炮弹。”周永年喜欢柏格森的比喻,说实在的,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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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天气闷热。以前驻京办接待用烟一直用永盛牌香烟,这也是梁市长的意思,梁市长不仅希望通过驻京办这个窗口推广地方品牌,更希望将东州产的烟、酒等产品推广到国宴上去。但是自从清江省掀起打私风暴后,我叮嘱杨善水接待用烟暂停使用永盛牌,杨善水告诉我不停也不行了,永盛集团已经不能正常运转,已经停止生产永盛牌香烟,想进货也进不到了。杨善水问我,不用永盛牌香烟,用什么品牌?我不耐烦地说:“你是主管副主任,你看着办吧。”就这么一句话,杨善水捅了一个大马蜂窝。他通过一个朋友的介绍,认识了一位供货商,说是有正宗进口的大哥大,结果一下进了七十万的货,杨善水平时不抽大哥大,只抽三五,他知道梁市长最爱抽大哥大,也是占小便宜,私自拿了两条,一抽竟然是三五牌香烟的味道,他就知道上当了,没跟我商量就向工商局举报了,工商局会同公安局一举查封了供货商的仓库,发现里面有十几种外国烟的商标,仓库内堆满了尚未贴标的白烟盒。这件事被媒体曝光后,东州驻京办几乎成了众矢之的。更令我闹心的是,假烟被媒体曝光以后,省纪委的人突然进京将杨善水带走了,我心想,看来省纪委是想通过假烟案抓腐败的典型,东州市驻京办一年光用在招待上的费用就三四千万,莫非刘光大要拿东州市驻京办开刀,杀一儆百?我惴惴不安地胡思乱想了三天,杨善水居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我赶紧为他摆酒压惊,实际上骨子里是想问问他省纪委找他的意图是什么?是不是刘光大想用咱们卖假烟的事杀一儆百呀?杨善水竟然晃着脑袋说,不是。我急切地问:“那为什么?”他竟然说找他的是打私专案组。我一听心里就紧张起来,追问道:“莫非那批假烟是走私烟?”杨善水点点头说:“不仅是走私烟,而且是永盛集团的走私烟。永盛集团走私进来的香烟都是没贴标的白烟盒,以前是贴永盛的牌子,他们是想创自己的牌子,打私风暴掀起后,永盛牌子的烟暂停了,专案组也以为永盛集团迫于打私风暴收手了呢,没想到他们顶风作案,贴上洋商标继续卖。”以前东州市烟草专卖局宋局长说过,近些年国内洋烟遍地,通过正常渠道进来的,仅占其中的百分之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走私进来的。我问宋局长,这些烟都是怎么走私进来的?宋局长说无非是借转口贸易,让香烟进入保税区、保税库,然后以走柜不走货的办法搞假出口,或者是伪报品名,或者是“洗空柜”,也就是申报为空集装箱进港,实集装箱在报联检之前就已掉包。我问宋局长,假转口也好、伪报品名或“洗空柜”也好,大规模的走私香烟必须疏通海关、外代、理货、码头、保税仓库以及运输车队等多个单位,以及这些单位重要岗位的人员,这可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走私犯有这么大能量?当时宋局长直言不讳地说:“东州不仅有这么大能量的走私犯,而且玩得天衣无缝。”我问他是谁?宋局长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看来宋局长也是为了明哲保身啊!我问杨善水,专案组是怎么知道我们驻京办买的假烟是走私烟,而且是永盛集团的走私烟?杨善水苦笑道:“那个供货商实际上就是王祥瑞的马仔。据这位马仔交待,王祥瑞很聪明,他从不用永盛集团介入香烟走私,第一线公司都是国企或保税区内企业。永盛集团走私香烟的主要方式是利用其它公司的名义,假转口真走私,进出口的单证全是永盛集团一手制作的。”我早就耳闻王祥瑞靠走私起家,但没想到他做得这么诡秘,便自言自语道:“假转口真走私,调查的难度非常大,怪不得专案组对王祥瑞迟迟没有通缉。”杨善水若有所思地说:“专案组领导态度非常坚决,他们认为王祥瑞走私香烟的事实不容置疑,无论调查难度多大,都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上次专案组突袭永盛集团,发现王祥瑞的保险柜中有一个黄色纸袋,纸袋里面有十多页表格式的发货报告,内容涉及香烟、汽车等货物。我听专案组人员说,这是一份走私活动的重要书证,上面记载了今年上半年运输香烟和汽车的轮船航次,还有进口香烟多达三十万箱的发烟报告。”我一听“汽车”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因为驻京办按梁市长批示从永盛集团买了五辆奔驰600型轿车,如果永盛集团是走私集团,这五辆车也必是水货,便试探地问:“善水,专案组没问你汽车的事?”杨善水迟疑地说:“问了,不过我说从永盛集团购车的事不是我经手的,不太清楚。他们就闻这件事谁经手的,谁清楚,没办法,我只好实话实说,这件事是你经手的,只有你能说清楚。”听了杨善水这番话,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但脸上并未露出声色,我无法责怪杨善水在关键时刻推卸责任,推过揽功是官场人的本性,杨善水窝在驻京办当副主任十几年了,他骨子里巴不得我出点什么事给他倒位置呢,在官场上,过于注重权谋的人其实是最怕失去的人,正因为他不自信才处处算计,当别人都谋时,不谋恰恰是最大的谋。正如威廉·詹姆士所言:“假如相信真理和避免错误同等重要,那么面临二者择一时,我最好随意相信各种可能性中的一个,因为这样我便有对半的机会相信真理,可是如果悬置不决,丝毫机会也没有。”既然专案组找了杨善水,我断定我也躲不过去,在京城驻京办主任中,我自认为是打擦边球的高手,打擦边球也是为了避免错误,因此我永远都有机会。只是专案组初战失利后,王祥瑞一直以为自己赢了第一回合,再加上这段时间他躲在北京城,像个大蜘蛛似的启动多年苦心经营的关系网,一直对摆平这一劫信心十足。但是从杨善水反映的情况看,专案组一刻也没停止对永盛集团的调查取证,我有个预感,一旦专案组再出手,必然大兵压境,不仅永盛集团要灰飞烟灭,就连王祥瑞苦心经营的关系网也在劫难逃!
星期三。无风、闷热。周纪进京后,一直没露面,上午突然打电话给我,晚上安排在东三环顺峰海鲜酒店请顾怀远和我吃饭,我知道虽然周纪请客,但是买单的一定是王祥瑞。毫无疑问,周纪进京是到海关总署斡旋关系的,他和王祥瑞是一条绳上的两个蚂蚱,能不能躲过眼前这场劫难,只能同舟共济了。突然请我和顾怀远吃饭,大概是屁眼夹黄豆有底了,关于这一点从打电话的口气就能听出来。然而,我却没有这么乐观,从杨善水因假烟案被专案组带走这件事来看,专案组采取了迂回出击的战略,越是平静得看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越有可能刮一场特大风暴,关于这一点在我开车去顺峰的路上,进一步得到了印证。本来我应该开车接他,但是徐江离京,我不能不到机场送一送,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刚下机场高速公路时,手机就响了,我一看显示的号码是百鹿园谢老板的,便赶紧接听,没想到谢老板告诉我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他说古娟刚刚被专案组带走了,我不解地问:“怎么可能呢?她躲在山沟里,没人知道的,专案组怎么会发现呢?”谢老板无奈地说:“她想儿子想得快发疯了,就背着我给儿子打电话,你想一想,古娟是专案组的重点监控对象,一打手机,自然就被找到了。能通,你让我关照的朋友,我没有关照好,实在对不起。”我心情复杂地说:“谢老板,她命该如此,怪不得你!”我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只好挂断手机。这可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呀,古娟被抓,说明专案组一直采取外围突破战略,扫清外围之后,当然就剩下收网了,然而专案组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偃旗息鼓了,明显是想麻痹王祥瑞等核心人物,等他们放松警惕,以为关系网起了作用,专案组不了了之的时候,一举收网,到时候,清江官场上的大地震才真正开始。我越想越觉得可怕,以我与周纪之间的感情,我从心里不希望他出事,我应该借今晚这顿酒点点他,希望他暂时不要回到东州,甚至永远不要回东州。然而这话又不能明说,因为明说就成了同谋,特别是古娟被抓,是否告诉王祥瑞,我走进顺峰酒店时也没有拿定主意。心想,只好见机行事了。果然,在酒桌上,无论是王祥瑞还是周纪,两个人都是一副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