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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半卷江山-第33章

小说: 半卷江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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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谢后真不是让人操心的主。赵望之刚到殿门口,就见谢后抱着怀卿公主和太子已经到了,不由得喜出望外。然而也来不及多说,一行人即刻赶到赵俨祇寝殿。
  赵望之来不及安顿谢后和孩子,他只把人往殿里一塞,就忙着同顾慎行去布阵排兵了。
  谢清听见广明宫不保的消息,已经快急疯了。赵俨祇躺在榻上安然不动,一点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半晌的工夫,谢清就出了一身冷汗。他情急之下,搜罗了赵俨祇的弓箭和匕首,放在手边以防万一;又把天子剑解下握在手里,一副随时准备跟人拼命的架势。
  能不能护住他都没关系,先拼上自己的性命再说。
  箭矢破空声,剑斩盾牌声,声声入耳,在这静谧的夜里尤为突兀。谢清一手握着剑,一手握着赵俨祇的手,口中急道:“阿元,你快醒来,他们攻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42

  攻入广明宫的叛军大概有一千五百人,是此时聚集在此的全部守军的三倍。尽管帝国双璧用兵神鬼莫测,这一场肉搏战也打得颇为艰难。
  这场鏖战一直进行到天明之时,双方均损失惨重。对方那一千五百人打得只剩下二百人,而广明禁军也只有一百人了。所幸,那一支不明身份的叛军没能前进一步。
  此刻两方人马已然力竭,正处于短暂的停战休整阶段。他们各自虎视眈眈地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时刻充满戒备。
  眼看天就要亮了,常山铁骑随时会抵达长安,但此时却是最凶险的时刻。
  顾慎行心里知道,他们没有箭矢了。
  任他多智近妖用兵如神,也难为无米之炊。
  帝国双璧滚过多少刀山火海,经过多少大风大浪,大概以前从未想过,他们此生唯一的一次绝境,竟是在这逼仄的禁宫一隅。
  再没有环环相扣的计谋,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后招,最后的底牌已尽展露于人前。他们唯一的希望是里面不知何时才会醒来的赵俨祇,所有胜算尽赖天意。
  顾慎行与赵望之半生相知,对视一眼已知对方心意。赵望之朗声笑道:“慎行,今日真是痛快,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你并肩作战。你我生则同裘,死则同穴,赵望之此生有顾慎行相伴,大幸!”
  生则同裘,死则同穴,多年以后他再次听到这个男人这样说,一如当年的缠绵与激烈。顾慎行忍不住对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了句:“三生有幸。”
  少了弓弩主力的禁军,很快便被逼到了天子寝殿门口,人数也只有几十了。为首的叛军笃信他们大势已去,不由得意忘形。他摘掉面罩,仰天长笑,狂妄地对赵望之与顾慎行大喊道:“逆竖还不束手就擒!官人今日便替天子除了你们两个权奸,以安天下苍生!”
  是赵世昌。
  顾慎行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人敢在自己面前这样无礼了,看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彰显“虎”的威力,顾慎行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凛然不可侵犯起来。结果那初生的牛犊竟突然瑟缩了一下。顾慎行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他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要是真毁在这么个货色手里,那一定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触怒了太一神的缘故。
  “卿要清君侧?那不如自裁以谢天下!”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赵俨祇在谢清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大病初愈,他的脸色难免苍白了些,但前些时候的死气已经一扫而空。
  比起顾慎行与赵望之的惊喜异常,赵世昌的脸色简直比赵俨祇还要难看三分。他得到的消息是天子崩,只要除掉常山王与大司马,便再没有人可以阻挡他长兄登记为帝。因此他才有恃无恐,求了高人指点才得以兵临长安城下;又赔上他母家多年的老本,才凑出这逼宫的一千多人。
  可是赵俨祇却活生生地出现了。
  赵俨祇和赵世昌的兄弟情分就从来没有过。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前世的仇敌,从小就相互看不顺眼。在赵世昌的母亲毒死了他没出世的孩子、赵世昌的长兄差点害死他心尖上的谢清后,两人的恶劣关系终于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里子面子全都不要了。
  君不见,多年未见的兄弟,第一面就是刀兵相对。赵俨祇连起码的礼节都扔了,直接让他的兄长去死。
  赵世昌一咬牙一横心,挥手下令:“杀!”
  有几个人挥着剑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别人都没动,于是又退了回去。
  斩杀权奸救君王于水火,与逼宫弑上是不一样的。
  赵世昌见没有人动弹,而自己最讨厌的弟弟赵俨祇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他,心头火起。一时冲动抢过身边一名兵士手中的弓箭,一箭射向赵俨祇。
  那箭自然是射不到赵俨祇的面前,可赵世昌弑君的罪名却算是坐实了。
  谢清见着这冲动无谋不要命的货色实在头疼得很。他怕赵世昌再干点什么蠢事出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赵俨祇身前。
  赵俨祇哪里肯依,他赶紧扯着谢清把他向自己身后拉。无奈他刚醒来,身体已经被病痛毁得七七八八了,早先那点力气早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赵俨祇沮丧地发现,他竟然连谢清这文弱书生都拽不动了。
  情急之下,赵俨祇冲着谢清大吼了一句:“卿莫非忘记自己发过什么誓了?!”
  谢清一怔,随即释然一笑。
  景和九年,当时赵俨祇还是太子。他的内侍平安受赵辛指使欲毒杀赵俨祇,后来东窗事发,被先帝一剑刺死。平安与赵俨祇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便是再不好,赵俨祇也难免又是恨又是伤心。谢清记得那天月色正好,已经快长到和他一样高的少年偏要像他们小的时候那样,委委屈屈地窝进他怀里,问他会不会离开。谢清记得他对赵俨祇说“无论日后你好与不好,我是死是生,都会站在殿下身后。若是日后有违今日之言,谢清不得好死。”
  “站在殿下身后”,谢清突然想到,赵俨祇原来要说的只是这句话。那日窝在他怀里寻求安慰的少年已经长成英武帝王,而满心都是“士为知己者死”的他也早就不复当年。今日被赵俨祇提起,他才猛然惊觉,尽管这些年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他与赵俨祇之间,却是无论如何也剪不断当初。
  谢清的心突然软成了一汪春水。他回头对赵俨祇一笑:“阿元,那我宁肯不得好死。”
  赵世昌在院落里就地开起了誓师大会。不得不说,济北王赵世昌虽然是个草包,但是口才比起他的智慧来还不是那么糟。此刻,他正振振有词地说道:“……逼宫已成事实,覆水难收。左右都是死,为今之计,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斩杀昏君奸臣。到时候新帝登基,诸君便是大功臣!平步青云,裂土封侯,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他这么一说,下面还真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诱惑那么大,难免有人会动心。赵俨祇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杀了朕诸位也逃不了弑君的罪名,位极人臣也脱不了后世口诛笔伐!何况诸君今日可杀朕,难免日后不会杀了新帝,新帝当真能安得下心?不如这样。朕一诺千金,诸位做个见证:诸位若是就此投降,朕保证以往之事概不追究。死去的将士们,朕也会下旨好生安葬。今日之事,就此了结。”
  叛军一下子乱了起来。他们今天来攻打禁宫,都是受命而来,谁过的好好的日子,也没想过要谋反。既然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说不追究了,他们哪还有负隅顽抗的道理?
  赵世昌眼睁睁地看着他周围的士兵一个个放下武器,又眼睁睁地看着人们一拥而上,把他绑好押了下去。
  食时,常山十八万铁骑到,赵世昌领来的那帮乌合之众群龙无首,一下子就被冲散了。长安之围立解。
  赵俨祇多日之后首次亲临朝会,流言不攻自破。众臣见赵俨祇脸色极差,大病初愈并非虚言,纷纷劝谏天子以身体为重。
  “身体为重?”赵俨祇冷哼了一声,“诸君真是好大本事!朕病了几个月,便有人逼宫;朕要是再多休息个几日,怕是难免江山不保!”
  “臣请罪。”
  “臣无能。”
  “臣罪当诛。”
  城阳侯周济川一动不动,他怕一抬头就能被人看出异样。明明赵俨祇命不久矣,他的那个办法,明明该万无一失才是啊!
  赵俨祇大病初愈,露了个面就回去歇着了。纪成初给他重新号了脉,开了副补药,叮嘱了他应当注意的一应事务,就去看谢清了。
  谢清在赵世昌被押走的一瞬间,觉得几十天来绷在心上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他这一松不要紧,人也立刻就不行了。
  谢清倒下的时候赵俨祇固执地想扶住他,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纪神医说谢清只是劳累过度,叫他别担心,他这才稍微好过了点。
  没底线的宠溺与纵容,不分日夜的照顾,不顾死生鬼神将他护在身后,赵俨祇心里既酸涩又甜蜜,怀芳,你这个样子,还怎么能说你不爱我。
  赵俨祇细细描摹着谢清的眉眼,心里是化不开的缠绵与眷恋,春风绕指柔。在梦里,他最后终于想起那个挥之不去的呼唤声是什么。怪不得他总觉得那里虽然很好,但总是少了些什么。父母长兄虽然让他流连,到底阴阳两隔;他在尘世间还有无法斩断的缘法,和必须肩负的责任。就算他什么都不要了,可还得回去兑现那个承诺才能安心。他怎么能忘记了,在他睡过去的那一刻曾对谢清说:怀芳,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43

  这多事之秋,赵俨祇是怎么也没法闲下来的。他睡了十几天,精神好得要命。赵俨祇守了谢清半夜,静下心来想了想事情的来龙去脉,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赵世昌。
  不是要扯什么兄弟情深,他只是觉得,逼宫这种事纵然是赵世昌做得出的,却必定不是他想得到的。把他们兄弟俩的“深仇大恨”放到一边,赵世昌这种草包处置与不处置都于大局无碍。在他身后怂恿他、给他出谋划策的人,才是赵俨祇真正想要抓出来的。
  那个人能知道自己真正的病情,说不定就是始作俑者;又有办法越过齐国、常山,瞒过顾慎行的所有眼线,纵然是出其不意,也不得不说是个难得的人才;还有那凭空出现在广明宫外的一千五百人……
  想着想着赵俨祇就坐不住了,也顾不上夜深露重,而他大病初愈,披了件大氅,带了几名侍卫,不顾王春劝阻就去见赵世昌了。
  赵世昌虽然犯的是大逆不道的罪名,可到底还没定罪。他是正经诸侯王,天子亲兄弟,因此也没人就真敢把他关到牢房这种污秽地方,而是在永巷的一个破败宫室里找了间屋子把他关了进去,派了重兵把守。
  甚至还有人贴心地给他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大周异姓不王,非功不侯,凡是诸侯王,大抵跟天子都有点亲近的血缘关系。因此大周历代帝王,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对待诸侯王总是格外宽宥。
  所以赵俨祇的祖父成帝即使生性刻薄多疑,也得让功高盖主且跟他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过节的赵望之安安稳稳当了一辈子富贵闲王;所以赵俨祇才会一再忍让他那几个从未放弃过挑战他底线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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