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江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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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离开赵俨祇的视线,谢清就急忙问王春道:“中宫安好?”
王春一改刚才的喜笑颜开,立刻换了张愁云惨淡的脸:“公子,臣正要跟您说这事呢。中宫用虎狼之药催产,身体也不甚康健,这会,怕是不好!”
谢清冷着脸急步走到后殿,随手抓住一个太医,厉声喝问道:“中宫如何?!”
完全不是平常的端方君子模样,那名被他揪住的太医吓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谢清练过兵,打过仗,刀山血海也算滚过一遭,他情急之下,一身煞气无从遮掩。
“快说!”谢清这会可没心思安慰被他吓着的太医,只是急于知道妹妹的情况。
此时太医令匆匆赶来,为这个倒霉的小太医解了围:“北平侯稍安!不瞒北平侯,中宫病势危重,我等正全力救治。君且等候片刻,勿扰中宫休息。”
听了这话,谢清心中又有了希望,也总算找回了点理智。他松开那个太医,生硬地回应太医令道:“清失仪。请君全力为中宫诊治。”
谢清完全没心思去看谢湘的孩子了。他叫王春先把孩子抱去给赵俨祇看,自己就守在谢湘殿外,一个人焦灼。
他看着侍女从殿内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心逐渐沉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令满头大汗地出来对谢清说道:“吾等无回天之力,中宫不好了。”
谢清完全没了主意,只一个劲地拽着太医令的手求他:“先生,求你救救阿湘,救救她!”
太医令无法,他被谢清拽着好不尴尬,然而也不敢用力挣脱。两人正相持不下,顾慎行的声音从谢清身后传来:“怀芳!”
谢清回过头,就见顾慎行大步向他走来。他好像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一样,在见到顾慎行的那一刻,仿佛就有了主心骨。谢清不觉间已泪流满面:“先生……”
顾慎行的脸上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兴奋:“中宫生了?怀芳,别难过,你看看谁回来了!”
谢清这才注意到,原来跟着顾慎行一起的还有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面容清秀,却是一脸倨傲。“纪先生!”谢清惊讶地喊了出来。
消失了大半年的神医纪成初,终于回来了。
“暂时没事了。”过了半晌,纪成初从谢后殿内出来,沾了一身的血。“不过她太虚弱了,得休养个三两年才行,恐怕还会落下病根。这个我也没办法,只能慢慢调养。太胡闹了,催产也不是那个催法,一帮庸医,什么虎狼药都敢往人身上用!”
谢清听见妹妹活了下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病什么药的,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有余力想点别的了。他正想让纪成初去看看赵俨祇,话还没等说出口,就觉得一阵眩晕,身体晃了两晃差点摔倒,幸亏顾慎行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
纪成初出手如电,没等谢清敷衍自己没病没灾,就把三根手指搭在了他脉上。搭了没一会工夫,纪成初便皱着眉冲他嚷道:“不是跟你说调理身体吗,怎么反倒越调越坏了!你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我看你现在身体还没有顾先生好。你再这么劳神费力下去,再过二十年,神仙都救不了你!”
这位神医十分地不拘小节,脾气上来了皇帝也照骂不误。谢清自打上次中了毒后,身体就没好过,一直都是纪成初给他看。他可以算是特别不听话的那种病人,因此挨骂十分频繁。这会有好几年没见着纪神医,再挨骂居然没有一点不习惯。
骂过了谢清,纪成初才施施然去给赵俨祇看病去了。
“唔……”纪成初皱着眉沉吟了半晌,看的谢清和顾慎行紧张不已,“陛下,你这可不太好办啊。”
听见纪神医都说了不好办,谢清立刻就慌了神。他急忙问道:“什么意思?陛下这病可还能好?”
纪成初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斟词酌句地开了口:“我也说不好。要是再早一个月让我看,我敢保证能看好,可如今又过了这么久,毒入骨髓,我只能试试。”
谢清听说还有希望,眼睛立刻就亮了,满脸期待地看向纪成初。顾慎行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成初,你说什么?毒?”
“是啊,是毒,毒龙草么。上中了那玩意有大半年了,饶是见效慢,现在也好不到哪去了。”纪成初十分豪气地翻了个白眼,“陛下,您还天天昏睡吧?中了那个东西,就是容易嗜睡,可是睡得越多,毒性就散得越快。”
所有人都以为赵俨祇是病的,没想到,却是中毒。
谢清从最初的狂喜中恢复过来,与顾慎行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半年的时间,日日在天子饮食中下毒,而且竟然没有被发现,怎么能让人不心惊。
谢清喃喃说道:“可是,有人试毒啊。”
纪成初浑不在意他们的失魂落魄:“这玩意试不出来。嗨,说是叫毒龙草,其实那是种蛊。不过这东西挑得很,一般人就算吃进嘴里,它也会想法子跑出来。相传南疆十万大山中,有个小部族,这种蛊就是他们那的。他们养这东西内斗不休,部落越来越小,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越来越少,如今留下的,都是最厉害的巫师和最毒的生物。”
“这种蛊要下起来并不难,放在食物或者贴身衣物里都可以,如果宿主有它喜欢的血统,它自己就会爬进宿主身体。七日之内,它会每日出来一次,大概是为了让自己适应一下环境。但是它记得住宿主的味道。上喜用同一种熏香,这广明宫中再无第二个人用,它找起来再方便不过。”
谢清和顾慎行被纪成初唬得一愣一愣的,纪成初本人却浑然不觉。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赵俨祇,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可这蛊虫却认上的血,难道说,上有南疆人的血统?”
顾慎行听他说得越来越没谱,就差照着天家忌讳狠戳了,忙推了推他,道:“成初,现在不是说这些闲话的时候,你快想想办法,给上解了这毒。”
纪成初一拍大腿,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甚是!”然后顿了顿,说道:“可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顾慎行:……
谢清:……
纪神医皱着眉,摇头晃脑,不时扳着手指不知在算些什么。折腾了好久,他才堪堪开口道:“陛下毒入骨髓,万全的法子臣是没有了。不过臣有个法子,不破不立,有五成把握,但如果不成,恐怕会立时殒命。”
没等赵俨祇说话,谢清急忙问道:“还有别的法子么?”
“有,臣给陛下配一副药,可延三月性命。”纪成初回答得特别干脆。
“……”谢清腹诽,三个月,又不是三十年,这也能算是个办法?
赵俨祇却哈哈笑了起来:“不破不立,好!卿有五成把握,朕却有八成!成初,你去准备吧,容朕两天处理后事,以防万一。”
谢清忙去捂他嘴:“什么后事,胡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赵俨祇顺势握住了谢清的手,一脸餍足地改口道:“那我不说了。怀芳,如果我病好了,你能不能应我一件事?”
他嘴上说不说了,话里话外却还是一副交待后事的口吻。谢清忍着泪意勉强笑道:“别说一件,只要你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纪成初眯着眼睛在这两人之间逡巡,他觉得,天子和北平侯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纪成初去准备所需的一应药材器物不提,赵俨祇迅速拟了两道诏书。一道是封谢后子为太子,即刻昭告天下;另一道则是一封遗诏。诏命传位于太子,新皇年幼,由赵望之、顾慎行、周济川和谢清辅政,直至新皇加冠。赵俨祇没敢把遗诏交给谢清,而是给了顾慎行。
“先生,难为你啦。我要是不好,你还得替我儿子守着江山。可我也留了叔祖父陪你,你说好不好?”赵俨祇一切事务处理完毕,静待纪成初为他诊治。他心情看起来不错,还有心思调侃顾慎行几句。
顾慎行心里难过,又不好在病人面前表露出来,只好故意板起脸:“不好。我可不想再替你教养儿子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想安度晚年呢。我秋天要跟望之回常山了,你赶紧养好身体。”
两天后,纪成初带着大包小包来到广明宫,开始为赵俨祇驱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什么,毒龙草是我自己编的= =
ps:耽美大神保佑我这回能发上吧
☆、39
赵望之、顾慎行和谢清齐聚承德殿,纪成初把叫人把赵俨祇安顿舒服了,然后开始给他们讲解治疗方法。
“毒龙草这种蛊,一旦在宿主体内定居下来,就会趁宿主睡觉时,吸食宿主精气,同时释放它的毒性,一直到宿主死去,它才会出来,寻找下一个宿主,或是被它的主人收回去。”
“我有一种药,可以做到假死。服下这药后,人就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借此可以骗过蛊虫,让它自行从陛下体内出来。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本来这种药,服下多少,什么时候能醒,我都是可以控制的。可是蛊虫什么时候能出来,我可算不出。因此,我们需要先给陛下服下一丸药,让他进入假死状态,然后每一天服食半丸,直到蛊虫出来。”
“这个办法的危险之处就在于,”纪成初大概是一直说话说得口干了,这会停下来扫视了众人一眼,才继续说道:“危险之处在于,如果蛊虫一直不出来,我们便要一直给上喂这种药。如此一来,就怕到了后来,不仅蛊虫,连上自己的意识也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而再也不肯清醒过来。那样的话,他就真的没救了。”
“如此会怎样?一直睡过去?”赵望之蹙着眉头问道,这么一说这个方法果然凶险,不知纪成初的五成把握是如何算出来的。
纪成初摇摇头:“那样的话,可不是沉睡,而是,上实实在在地崩了。”
一席话说得在场三人心惊肉跳。良久,谢清才声音干涩地问道:“那这药,能不能隔几天停一回,让他缓缓?”
纪成初摇头:“不行,一旦蛊虫觉得宿主死而复生,就会更加珍惜这个生存环境,从而往他体内更深处转移。再要驱除,就难上加难了。”
纪成初难得端严一回:“诸位想好,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上服下第一枚药丸起,就停不下来了。最后上能不能醒过来,全凭他自己。”
三人沉默
“诸君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如果没有,我要开始用药了。”良久,纪成初打破了这令人心焦的沉默。
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左右没有活路,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事就是早死早超生赶紧开始好。正待纪成初准备拿药时,王春从殿内出来了。他对谢清说:“公子,上请你进去一趟。”
“阿元。”谢清轻轻推开殿门。
殿外的光线照进幽暗的寝殿,赵俨祇逆光看去,谢清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光,行云流水间更添天人风姿。赵俨祇几乎看得呆住了,谢清已经走到他面前时,他还在贪婪地盯着谢清眉目如画的脸。
三千青丝熠熠生光,凤眼修眉顾盼生姿,峨冠博带宛若谪仙。谢清的面部轮廓比赵俨祇要柔和许多,这样一个人,在朝国容,在军军容,可清歌换酒,可杀伐决断,怎么能叫他不着迷。
“阿元?”谢清见赵俨祇愣愣地没反应,疑惑地又叫了他一句。
“怀芳,”赵俨祇示意谢清坐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