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远-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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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翻着白眼望天花板,心想这天花板怎么那么白。
朗宁瞅着阿瑟的样子咕咕直笑,然后翻起身对着对面玻璃里躺着的人影喊:“喂,瓜娃子,起床……喽……喽喽……喽……”
最后一个字音是从垃圾桶的低端回音一样传上来的,阿瑟拍着脚尖上的灰尘啐道:“龟儿子。”
袁朗就在ICU外面一直站到被允许进去探视,进门的时候护士提示他说有两小时,请尽量和病人说说话,这有助于他尽快醒来。
袁朗点头,门在他身后合上,他垂着受伤的左臂在病床前的椅子坐下时觉得腿有些僵。袁朗贴近了些看吴哲,吴哲微弱的呼吸打在呼吸罩上呼出细细的水雾,原本小麦色的脸因为失血显得苍白微薄,隐隐可以看见细小的血管。呼吸的节奏和旁边规律鸣响的单调音频相同,袁朗望着吴哲的眼睑上两抹墨色的弯弧想原来他的睫毛这么漂亮,眉眼俊秀,会随着他习惯的耸肩动作飞扬起来。本是淬利坚韧的剑,此时却像疲倦栖息的幼鹰,蓦然多出一种易碎的姿态,让人心生疼痛。
吴哲,袁朗想起护士的话,于是便沉着嗓子开了口,带起口腔粘涩的凝滞,声音很哑,犹如粗砂。
吴哲,紧急集合。袁朗说完第一句的时候不由得咧开嘴嘲笑自己,他忽然发现对着全然收起尖牙利嘴的吴哲时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无害得婴儿,睡得那么沉,袁朗想他怎么不跳起来呢,跳起来骂他烂人深更半夜吹哨集合。
吴哲,袁朗想了一下又开口,任务完成了,你是唯一的严重战损,你这么躺着是不是有点太舒坦啊?375十来回,俯卧撑五百个,仰卧起坐三百个,全负重泅渡五公里,移动靶三百发再加五公里越野,不完成不要来见我,听到没有?
声带的震动停了一会儿,袁朗好似听到脑子里吴哲的声音反复地咬牙切齿,烂人烂人烂人!他微微笑着小心地绕过吴哲手背上的输液管,借着身体遮掩,用拇指关节上的厚茧轻轻地摩挲着吴哲的掌心。小混蛋,我A你的。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醒过来,这是死命令,除了服从你没有其他选择。
袁朗的指尖缠绕着吴哲掌心那点点若即若离的体温,他用几乎听不见的语音说,吴哲,你……还没给我念那封情书呢……别想赖啊。
絮絮叨叨,从初见讲到训练,袁朗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话唠的,原来自己所记得的关于他和他们的记忆远远多过自己所预计的,就比如,袁朗以为他只是记得吴哲第一次实弹射击的时候二十五发子弹出去才三发上靶的破烂成绩,但实际上当他说出来的时候他会加上一句说我记得你的脖子上隐约有头一天背着原木越野磨破了的皮,然后不由自主笑起来说小混蛋就属你细皮嫩肉。于是两个小时在这样细碎的言语里飞快地流逝。直到护士小姐进来请人,袁朗才不舍地站起来。吴哲掌心那方寸的皮肤被袁朗的拇指氲出温暖的红,除此之外袁朗进来时他是什么样子,袁朗出去后他仍旧没有改变丝毫。袁朗回过头轻声说,吴哲,我明天再来看你。
“小娃娃,睡得真沉。”朗宁托着下巴困乏状。
袁朗带着受伤的老A们住进医院后,qiang支按规定由上级部门派专员收去了代为保管。阿瑟守着吴哲,朗宁守着阿瑟都不想动弹,结果沦落医院走廊把扶手当枪趴着,于是当喇叭小四小八看见它们的时候一揉眼睛还以为碰见俩壁虎。
“阿瑟,先前你们去哪儿了?整个医院都找不着。”小四蹦到阿瑟身边,眨巴着眼睛问。
阿瑟动了动嘴皮还没来得及回答,朗宁就抢先了说:“去度蜜月了。”
本来小四还想八卦地追问你们啥时候成了啊,话没问出口就看见朗宁被阿瑟压在垃圾桶盖上一顿胖揍,喇叭和小八干笑着把两只拉开一边一个劝着说:“行了行了阿瑟,朗宁贱兮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瑟鼻子里哼着一阵嚷:“蜜月个球!”
朗宁哇哇地叫唤:“老子又没说是你和我的蜜月!”
“那你说谁和谁?!”阿瑟怒急,腹诽自己跟个无赖骗子王八盒子较个什么真儿啊,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不成。阿瑟气呼呼地瞪着朗宁,朗宁却反常地扁着嘴眼睛骨碌碌地转一脸委屈地想说又不想说,滑稽而局促地爬了爬头发蹲着不支声儿了。
小八左看右看觉得这个气氛实在不好,于是拍着阿瑟的背说:“好了别恼了……那,吴哲没醒过么?”
阿瑟看了一眼对面ICU里安静如斯的主人,鼓得快赶上气球的圆脸一下泄了气:“没。”
“不过看你这么精神,吴哲迟早会醒的。”小八嘴角一抿,旋出两只梨涡。
阿瑟转念一想也是,心里便舒畅了些,朝着小八感激地笑笑。
喇叭说:“其实朗宁……”
“喂!”朗宁朝着喇叭的屁股一脚踹过去,喇叭躲得利索,话说一半也不说了,弯着薄唇别有意味地笑。
小四看着着乱七八糟的场景大摇其头,心想这别扭的。
第二天早上,袁朗刚披了外套想去看吴哲,病房的门就开了。先是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接着凑进来一个淘气的笑,然后摆手摆脚地整个人拎着两袋水果闪进来,“队长!”
“呦,小马。”袁朗有些意外地笑笑,“怎么就你一个?”
C3把水果搁在床头柜上说:“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得先行归队,铁大今早刚打的电话,齐桓让我转告一声儿,特批你一周的假……”
袁朗的神色黯了黯,言外之意,如果一周后吴哲仍旧没有醒过来,他也必须按时归队。
“那个,队长”C3晃着手里的大红苹果说,“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去看过吴哲了?”袁朗问。
“菜刀他们先过去了,我被压迫拎着水果第一时间来孝敬您。”C3自顾自地翻出把水果刀利落地削皮,流动的目光顺着垂下的眼帘集中在红色的苹果皮上,尔后一抬眼就是满目泪光的小媳妇儿状,“队长难道您不感动么?”
袁朗顿时被C3整的一阵恶寒,抖着披在肩上的外套笑骂:“臭小子,欠收拾啊?!”
“给。”C3伸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袁朗,袁朗还没接,C3就收回手说,“队长,要不小爷我送佛送到西,照顾伤残人士,把这苹果切成小块儿吧,您等等哈。”
袁朗忽然目光一利朝C3割过去,伸手夺了苹果逼近了问:“C3,你玩的空城计啊还是草船借箭?”
C3咧开嘴露出俩小虎牙无辜地瞪着清澈的眼睛说:“队长,请看我真诚的双眼,我这是桃园结义啊桃园结义。”
“四目相对。”薛刚不知死活地冒出来。
“含情脉脉。”C2点着头描述。
“你侬……我侬?”石丽海不确定地用上一个自己非常陌生的词。
“放屁!”袁朗对着一干刚进门就火上浇油的人吼,于是伸进来的一排脑袋缩了回去,另外几个人憋着笑走了进来。
“大伙儿情绪不错啊,”袁朗弯起嘴角,眼里燃起细小的期待,他环视了众老A一圈忽然问,“是不是吴哲醒了?”
短短几个字,瞬间把原本活泼的气氛秋风扫落叶一般扫了去,宋子勋的笑容凝在脸上,成才的梨涡里结了冰,薛刚梗了一下别开头,C2低着脑袋看脚尖,石丽海看向许三多,许三多讷讷地队长了半天没说出句话,齐桓刚刚浮起点笑容的脸又变回黑色锅底,C3瞅着一片郁郁的低气压,无奈地一伸手,把切好的苹果盛在一个纸碟子里再次递给袁朗。
袁朗干扯了一下嘴角单手从C3的碟子里拿了块苹果扔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却还是不乏清晰的:“干什么?干什么?看看你们一个两个都什么熊样儿,就这点儿心理素质还敢说自己是老A?!”
“队长,”成才摸摸鼻尖说,“吴哲睡得挺好的,睡觉么,一会儿就醒了。对吧,三儿?”成才一边说还一边推搡了一下许三多。
“是,锄头,”许三多被推得几个字嘎嘣成两段,“锄头肯定一会儿就醒了。”
“队长,您就,别那么担心了,锄头一定没事的。”安慰的话从薛刚嘴里说出来,怎么都不对味儿。
“锄头福大命大,命硬得连阎王都不收,我看他是科研精神爆发,想研究一下阴间那个大门的构造,所以才耽搁了那么一下……”C2一开口才发现满是黑线地目光齐刷刷地朝自己射过来,舌头打了个结说,“我说错了?”
“没有,”C3淡定地说了没有之后忍不住趴在袁朗的床边哈哈大笑,只可惜这样的笑声在一片沉寂里忽然空落回响,无端地生出好些悲伤来。
袁朗伸手揉C3的头,齐桓上去拍了拍C3的背,C3嘟哝着说:“队长你一手苹果汁别往小爷我脑袋上招呼,菜刀你那破手硌死人了!”
C3说完这句话的结果就是脑袋上的力道更大了,背上的爪子转移战场向两肋进攻,一时间袁朗的单间病房闹成一堆,直到路过的护士小姐看不下去敲着玻璃窗一阵警告,屋子里的声响才轻了下来。
一刻钟之后老A们离开医院,军令如山,他们必须回去了。
袁朗在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单手整理了一下衣着,穿了鞋出门,朝吴哲躺着的那间ICU走去。
一直真么躺着不累啊?袁朗念叨着在吴哲旁边坐下,护士小姐提醒他这次只有半小时,袁朗似乎没太在意,毕竟齐桓他们刚刚来过。从吴哲出事到现在过去了四十二个小时,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吴哲还没有苏醒的迹象,那么就有长期昏迷的危险了。
袁朗轻微地摇了一下头,试图把不祥的念头赶走。他开始像前次一样说一些细琐的话题,拇指仍旧轻轻地绕下吴哲的掌心细细地研磨。
吴哲,你的妻妾们不知道冻死没。
吴哲,齐桓他们归队了,你掉队了。
吴哲,我给你画的画是趁你打盹的时候画的。
吴哲,你再不醒我就把情书拆了当众念啊……
袁朗说着说着发现吴哲的掌心似乎比刚才更热了些,指尖的那一点仿佛汩汩地奔流着鲜活的血液,相触的皮肤甚至生出细细的粘腻,袁朗的心里一跳,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心念于此便凑近了盯着吴哲把先前的话颠了个顺序说,吴哲,我看了那封情书……
“医生!护士!他的手指动了!”袁朗忽地站起来冲到ICU的监控墙前冲着玻璃对面的医生大呼起来。
医生只淡若地抬头看了神色激动地袁朗一眼,做了手势示意他镇定和保持安静,推门进来的是护士小姐,好脾气的护士小姐微笑着告诉袁朗其实吴哲今天凌晨三点的时候就醒了。
袁朗愣在当场,他甚至没有责问医生护士为什么没有告诉他。直到护士小姐关门出去,袁朗回过头就看见吴哲睁着水润晶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仿佛沉睡了千年方才初醒的珍宝,从目光的末梢一直透彻到眼底。
吴哲,袁朗轻轻地唤他,好像太不确定,又唯恐眼前只是稍受惊吓便破碎的梦境。
吴哲眨了一下眼睛,满目虚弱却舒缓的笑意。
“你们串通好的吧,小混蛋。”袁朗的声音转瞬变得咬牙切齿,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刚才那群臭小子一出医院大门就爆笑到满地打滚的模样。
吴哲还是那样看着袁朗,他没有力气笑,笑容却从目光里像水纹一样漾开,嘴唇在呼吸罩里只轻颤着翕动两下,袁朗便知他在叫他队长。袁朗避开了吴哲手背上的针管却控制不住握紧了吴哲的指尖,他哽着嗓子笑着骂:“小混蛋。”
“啧,”朗宁蹲在吴哲病床的铁栏杆上说,“这是不公平的对决。”
“什么对决?”阿瑟莫名其妙地看着朗宁。
“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