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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二人的星夜-第43章

小说: 二人的星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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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里,见不二最后一面。
  是那样的人啊……是那么悲伤地说着再多看一眼,再多触碰一下,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就会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留下来的那个人……因为是那样的人啊,是白石藏之介,是无论如何都爱着不二的那个人,是不二的那个人,分明比谁都要舍不得,分明比谁都要爱着,分明那双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痛苦和不舍,却仍然要放开手——不仅是放手,还亲手将不二送进敌人的怀里——那个人断掉自己所有的退路,不让自己有半点期待……那个人为所有人做了完美的安排,却把毫无生路的结局留给自己。
  不二忽然被死死搂紧,是手冢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让他动弹不得。为着这不同寻常的力度,不二仰起头看向手冢,那张英俊的面容冷酷的接近阴沉,黑色的瞳孔里滚涌着灼热的,熔化的黑钢,比火焰更加愤怒。
  那股浓烈的怒意直直落在城墙上那抹安静的身影上,不会出现任何歧义。
  抽离的魂魄在那一瞬间坠落到体内,不二的心狂跳起来,无法言喻的惊恐攫住了他的心脏。
  手冢紧紧地抱着他,不二听见他冰冷清晰的声音。
  “——放箭!”
  不二想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否则不可能会出现如此荒诞的场景。随着手冢的喝令,青白色的军队开始动作,一张张弓被拉如满月,箭矢被抬起瞄准城墙上那抹身影,寒光映在不二眼底,闪烁着极其锐利的色泽,刺痛了圆睁的眼眸。满目密集的箭矢,看久了都会眼晕,不二再次回过头去,视线顺着箭矢的朝向,淡淡的若草色鲜明的就像箭靶。
  “——放箭!”
  冷厉的声音再次炸响,近在咫尺。与之呼应的是箭矢离弦时划破空气的裂音,嗖嗖的嘶鸣如同群蜂离巢,褐色的箭群倒映在不二眼底,直逼城墙上方而去。
  时间定格了,蜂拥而去的箭矢如同慢动作一般一格一格地掠过灰白色的天穹,不二几乎能看清每一片落雪被贯穿的模样。那些箭群最终的目的,无非是那片若草色——那片不二如此珍惜的若草色,唯一的希望和牵念,最终要与这些无辜的雪花一般被撕裂贯穿。
  手冢不会让那个人活着——
  便如同闪电劈裂所有的思绪,不二颤抖起来,无与伦比的寒意侵蚀了温暖的身体发肤。他怎么没有明白,他怎么会陷在那个人的相送中忘记了所处的真实?他答应那个人回归青学,不过就是为了那个人的平安,可那个人却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青学的人眼里,出现在手冢眼里——
  不二终于明白了,这才是那个人真正的绝境,这才是那个人给自己断掉的最后一条生路。那个人不是不明白不二的想法,那个人不是不能自救,不是不能逃走,不二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但是那个人没有这样做。
  不二是如此痛苦地明白,是如此痛苦地明白——他是那样清楚着那个人所有的理由。
  那个人已经放弃了所有求生的念头,那个人是为了再见不二一面才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余生的思念,而是告别——而是最后的,最后的告别,是真正的最后一眼。
  那个人要知道不二回到了青学,回到所有平静安宁的生活里,那个人是要知道不二会很好,这样,就可以释然地离开。
  这样才不会剩下任何希望。
  不二看着那个人,内心被幸福和痛苦死死纠缠。白石是这样的爱着他,爱到即便放了手,都不能对自己放心,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要不二留在自己身边……连那个人自己都不信自己能真正放手,所以那个人出现在这里,那个人选择这样死去,终结掉所有的希望。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他怎么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不二死死咬着唇,模糊的视界里甚至描摹不清那一片温柔的若草色,分明是如三年前一般被放弃的那么不留余地,却从没有一刻这样清晰地知晓,自己是那样深深地被爱着。
  多少浅浅淡淡的转身,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深。
  是如此幸福,被那个人这般爱着;是如此痛苦,为何偏偏是此时此刻。
  唯有尖锐的刺扎进心脏,才能浇灌出最美丽的红蔷薇。唯有濒临死亡时,天鹅才会唱出那支独一无二的乐曲。
  唯有将死之时,唯有一切希望都终结,那个人,不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才愿意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不二面前,以如此温柔的模样告诉不二,他有多么难以割舍,那份爱,究竟深到怎样一种程度。
  只有此时,再无顾虑,仅剩坦然。
  终于可以承认,所有逃避和放手,转身和背离,统统都是用来掩饰那份不得不深深压抑在心底的爱意的伪装。
  “——住手!”不二拼尽全力地嘶喊着,“住手!住手!”他在手冢怀里挣扎着想要摆脱那双钢铁般的手臂。漫天的箭群如同蜂群般倒映在他的眼底,风把他的声音撕裂。
  “藏琳!”声带紧绷到下一秒就会断裂,撕拉出鲜血的腥味,不二近乎绝望地伸出双手,指尖虚虚地笼着渐渐变成墨点的箭镞,便如同这流水样逝去的时光,再也无法挽回。
  手冢仍然死死箍着他的腰。他喊着什么,但是不二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他反手捣向手冢的胸膛,狠狠地一击正中,手冢的身体在颤抖,但他仍然没有放开手。
  “——藏琳!”口腔里呛出血的气息,不二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气猛然挣开了手冢。他飞身掠过马首,追逐着箭群飞去的方向而去,变得越来越剧烈的风揪扯他的发丝他的衣角。那片朦胧的若草色,危在旦夕的若草色越来越清晰,但不二却在坠落,从再也不能承载他的轻弱的风里坠落,就像断了翅膀的鸟儿。
  他仰起脸,却不知为何想起的是一个夜晚,隔着一堵矮墙,在莲花灯柔和的光芒里映着那个人温柔的面容,不知不觉地微笑出来情不自禁地伸了手说,白石君扶我下来,我就不生气了。
  呐,白石君。不二恍惚地想着,风声筛落下记忆里无法忘怀的情节。你接住我,你带我走,我就不为你放弃我生气了,好不好?
  指尖落下没有实体的风,回旋成圆锥的形状,掌心紧攥成拳,手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传说人的生命结束时,眼前会出现自己的一生,就像倒带重播般的走马灯。
  可是为什么在风里坠落的时候,眼前唯一浮现出的是那个人悲伤的面庞,那双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不知是从哪一个夜晚回溯而来的呢喃。
  ——即使我不在……
  淡墨色的视界消解,融进光的模样。纷飞的星光沿着肉眼不可见的丝线高飞入天,像是归依到某个熟悉的怀抱。
  ——我也可以对不二君放心。
  无法自控地坠落着,若草色的记忆越坠越高,飘渺到怎样都无法触及。不二的手指探到熟悉的物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死死攥住了冰凉的手柄。
  手臂在回旋过的风里划出一条流线型的弧度,随着高高扬起的手臂,掌心紧紧握住的长鞭也翻飞出慑人轨迹。以不二为中心,风忽然剧烈起来,咆哮般往四周扩张,似乎织成了庞大的领域。
  明蓝色的长鞭翻舞,调动着狂乱旋转的风,便如同花朵开放,素色的积雪和着鲜艳的火焰被卷起,被推举着升腾,像一场斑斓色的海啸,深海之底的潮水被推上云端。
  越飘越高的是什么,在灰白色背景下爆闪出明亮光华的是什么,火焰与寒雪的屏障随着卷起的风拦下密集的箭矢,高速冲撞时变成团簇的火花坠落,擦过不二身侧,竟能感受到熊熊燃烧的热度。
  透过混沌的风,不二看见对撞时飞溅坠落的火花,像一场雨纷纷落下——不,其实更像那一夜被牵引的星光,被牵引向天际,被牵引向归期,是被谁轻轻握住了手,带过那一片荒芜的藩篱,降落在温暖的柔光里,看清谁眼底游移的笑意。
  火花渐渐坠落,融化进雪地里燃烧窜动的火海,卷起的风也渐渐静止,雪雾混沌散去之后浮现出的若草色安然无恙,不二的身体松弛下来,领域内托举着他的风瞬间溃散,便再也没有半点阻碍地坠落,便如落羽——只是同时,一颗心已经轻轻地被安置回了原处。
  不二重重落进冰冷的积雪中,只在瞬间体温便将细碎的雪粒融化,冰凉的雪水渗进衣料里。他蜷起身体咳嗽起来,呛出腥红的血水,便如同雪地中开出了妖艳的彼岸花。周身没有一处不在疼痛着,剧烈的寒意如同能侵入骨髓,不知是摔伤还是冰雪的灼痛。
  “Syusuke!”有一双手臂把他托起来,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熟悉的面孔,英俊冰冷的模样,却有着火焰灼烧般的惶急。
  不二试图扯开嘴角对他微笑。“我没事。”他轻声说。倘若不是积雪纷落堆了厚厚一层,这样掉下来非立刻送命不可。
  “Syusuke……”手冢似乎想要抱起他,不二立刻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作:“手冢。”
  “手冢……”不二再次唤道,用如此安宁,如此温和的声音。身体痛得无法忍受,冰雪酷烈的寒意灼烧着他,衣衫被雪水浸得透了,便如同狰狞利齿紧咬着温暖肌肤——可是神智却如此清明,似被烈火焚烧过后决然新生,“先等一等……”
  剧烈的风暴再次席卷而起,这次是将手冢生生撞飞。不二艰难地从雪地里挣扎起身,摇摇晃晃地站稳时看见手冢也在风暴过后站稳了脚跟,深黑色的瞳孔难以置信地盯着不二。
  不二的手臂再次扬起,长鞭再次翻舞,一道无形的风的障壁便横切过雪地,盘旋在他和手冢之间,随着风的去向,一缕游动的火舌紧随而来,熊熊燃烧着划下一道鲜明的界线。
  明蓝色的长鞭落下,打着旋垂在不二脚边。
  “Syusuke,你在做什么?”手冢被风暴隔绝着,他的嘶喊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不二看着那张激动的面容,那双不复冷漠的黑色眼睛,他忽然微笑,眉眼弯弯,便一如从前温柔淡定的模样。
  手冢还在喊着什么,可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也不想去听清,不断飞落的素雪在他心里缓缓堆积成无垠雪原,埋葬了所有关于过去的影像,静谧无声。
  他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向被火舌缠绕着的城墙,最初他的脚步很平静,脚印深深地陷在积雪里。但是他越走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一般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跑进了四天宝寺敞开的城门。
  火焰在他脚边熊熊燃烧,焦黑的石子散发出死亡般的气息,积雪被烧得透了,化作蒸气浮散,视界里全是跳跃着的劫火,把整个四天宝寺堵住,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间。不二竭尽全力地飞奔着,和疾卷而来的火焰赛跑,灼烧的痛意贯穿了冰冷的足,白衫下摆被烧焦,泛出死寂的墨色。
  他踏上城墙灰色的石阶,粗粝的碎石硌着他的脚心,火焰缓慢地啃噬着坚实的灰色砖石,巨石不易着火,便形成胜负未定的拉锯。脚心的皮肉已被碎石磨得透了,每一步都像跳跃在刀尖,足底开出殷色的花来,如同彼岸花在黄泉边招摇。
  灰色的石阶几乎长到望不见尽头,长得就像可以耗尽不二的一生。命运的路总是那样漫长,长得让人心生倦怠,走到中途便能看到收梢。在飘着雪的道顿堀,不二对石田说,已经来不及了,就算自己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可他还是要回来,他还是要走那条已经看得到结局的路。就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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