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蟹-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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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以为眼花了,青峰在门口拦着呢——也不是拦着,他看那样子没打算进,其实要是我我也没脸进……唉小黑仔我不是那意思。”
“我靠这他妈也太突然了。”到后面变成喃喃自语。“今天几号啊……“
“走我陪你一起。”他想了想还是上前拉了一把黑子,黑子却忽然用手拽住了门框。他没有往里躲的意思,也没有往外出的意思,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如何坦然。就像是从书架里翻出一本年代久远的书,外皮崭新、书页整洁,欣喜地翻开来看却发现连订书钉都已经锈迹斑斑了。那是记忆模糊的证据。
他现在满脑子忽然成了他坐着火车,一晃一晃地,车厢里非常乱,味道也不闻,不是黑夜是白天,对面的人是紫原,那就是结局了,过程已经忘了,只记得风景。那是他的影子,是他的魂魄。魂魄在黑梭梭的、通往北方的铁轨上延伸,生长在未萌芽的田野间。黑子忽然就走了出去,他步子太快,紫原的手从他上臂上脱了下来,像褪壳儿的虫茧。
但走出去并不代表心里获得了坦然,他背着人流向外,身体擦过陆陆续续进入展馆的彩色衣角,目光里没有殷切。青峰挡在那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黄濑没带帽子,更没有围巾,他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麋鹿图案的毛衣,下面就是一条长短合适的牛仔裤,他背上背着一把提琴。整个人年岁长了却看着年轻了不少,像是刚刚高中毕业,进了高等学府的学生,一头金色的发软软地塌在头上,没有风。
黑子常常想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然而醒来看了看表才发现原来只过去短短几分钟。
自由的、活泼的、鲜亮活跃的黄濑。
他几乎一瞬间看见了黑子,于是青峰也没拦得住他。黄濑快速地闪了闪身就越过围栏朝这边跑来了。黑子心里蓦地一紧。
青峰忽然在后面喊起来:“保安!保安!”声音非常大,瞬间在场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哎保安逮住他!”赤司在后面摆了摆手,刚围上来的保安立即又散开,走之前冲这里看了几眼,目光古怪。但人群还是围着。
黄濑几乎是最后一步跃在他眼前,随后不知所措地站着,喘着一点气,黑子抬头望他的下巴,衣领,衣襟,目光正视前方,最终笑了笑,化在眼睛里特别淡。
黄濑盯着黑子的发璇儿,挣扎了半天第一句话却是:“……我没结婚。”说完他自己就愣住了。
连黑子都愣住了。紫原刚从后面赶上来皱着眉头就开始打听:“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他只站在黑子身后,这似乎算是表明立场。
黄濑只是隐隐约约地摇了摇头,他只确定黑子听到了就好。
黑子忽然觉得说不出地清凉舒爽,不像是坦然,更多是释然,如同高楼林立的的城市里吹来一阵山风,且带了些微弱的雨势,太具体的描绘不出,但大抵是这种感觉。黄濑想说什么?他在心里静静地猜,这么久了回来告诉一句“没结婚”,这有点像“多年之后你未嫁我未娶……”?想着想着他自己也就笑了。
可是心里只有冷。他忽然想到了父亲、母亲,他的家人,青峰、桃井,赤司、紫原、紫原的妈妈,还有正往这边走来的教授。他身边那么多人。
原来坦然之后便是悲切。
“好久不见。”黑子回答。的的确确是长久未谋面了,他在心里数了数,记不清太具体的日月,大概是三年半,或者更多。
黄濑轻轻地点了点头,带着绵延的回忆一般,他也清清楚楚地说道:“好久不见啊。”说完他看了看紫原,眼神一离开黑子,立即就自然了很多,就连话题也放开了不少,“昨晚的飞机赶回来,这不是刚到没多久啊,找到这里不容易,可累死了。”仿佛还是那个年纪的他,语调仍然是轻快的,里面混合着朝露的蓬勃。
“折腾很长时间啊,根本没来得及说,别怨我啊,这不是回来就赶紧跑来见你们啊,还有一大堆东西等着收拾,托运那边刚刚弄好……”
紫原立即给了他一拳,没怎么用力,但黄濑还是笑着往后退了两步,露出点痛苦的神情,十足配合,他也知道他现在理亏。肩上挂着的提琴稍微往下滑了滑,他站起身时就托住底部往上兜了两下。
“你小子真是……”紫原连着叹了好几句。
黑子轻轻地打量那张脸上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不是很整齐,唇色显得比记忆里的稍微淡一些,还有笑容,没心没肺的,但丝毫不让人反感。
“回来的事都谁知道啊?”
“我爸我妈我姑……”黄濑仰着脸数了几个亲戚,随后往黑子右侧方撇了撇嘴,“喏,还有老大呗。”他的神情忽然不自然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黑子,仿佛想要但却又不敢去确定某些事情。
黑子不知所措,黄濑回来得太突然,让人一点准备也没有,就像他当初走的时候那样,来去匆匆,简直像夏天傍晚的一场骤雨。他手心里汗涔涔的,青天白日之下都有些站不稳,他正心焦着是问“过得好吗?”比较恰当还是直接客套“里面请”比较能表明立场。
他正踌躇地时候显然有人比他更在意这边的情形。一直在围观的杂志记者是看着三人谈话中间出现了短暂空白,才走上前来捂着脑门一阵思索,盯着黄濑道:“啊……怎么这么眼熟……你是……?”
黑子斜过去给他介绍,“这是《光线》杂志特约记者。”
黄濑笑了笑,“那怪不得,我上过好几次你们杂志的封面啦,模特,说不定还打过照面,两三年前呢。”
“不对不对,”记者用力想了一阵,转眼看见了他背在身后的琴,忽然恍然大悟:“你是那个——提琴王子啊!”
这个称号让黑子和黄濑吓了一跳,并且把围观在近处远处的紫原赤司青峰都给结结实实地恶心到了。
“前阵子获了不少国际奖的那个!”记者天花乱坠地把他捧了一通,顺便透露“提琴王子”不是内部称号,国内音乐界的小女生老女人都这么喊。“国内报道的少,不过风声还是有哦,国外风头正劲呢,怎么忽然回国了?”他虽然是正儿八经的访问记者,问题不经意抛出来却也不输八卦娱记。
提琴王子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家庭原因。”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看黑子的脸色,又加了一句,“喜欢的人在这边,放心不下。”
黑子蓦地攥紧了拳头。
这可算是大新闻了。
记者的录音笔被轻轻地按开,就收在袖口里,绿莹莹的,像只蛰伏的螳螂。
“呀!哪个漂亮姑娘这么有福气!”记者笑道,殊不知就站在他身旁的“漂亮姑娘”青着一张脸,十分想拿拳头往他脑门上招呼。
黄濑羞涩地笑,一边把往下滑的背带轻轻往上提了提,十足的学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学城没毕业的大学生。
记者不依不挠,“是就此打算回国定居了?我听说你是瑞士籍的啊,是这样吗?将来是留在国内还是继续海外发展?”
重磅炸弹,黑子不由地也竖起了耳朵。
“瑞士籍没有,完全没有。空穴来风。”黄濑说着摆摆手,像是为了摆掉一只嗡嗡的小苍蝇,一个大麻烦。“以后在哪发展还未定,看环境吧,国内也好国外也好,都不是问题,毕竟音乐是无国界的。”
黑子发现他的确成熟了很多,成熟到连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他都没做出正面回答,失望不能写在脸上,只能埋进心里。关于获奖的事情,黑子不是音乐那个圈子里的,自然鲜少得知;以后或许能当做共同话题问一问。
记者又问了几句,都是无关紧要的,“你们两个是朋友啊?一个画家一个音乐家,真好啊。”又是称赞又是羡慕,“那正巧一同做个专访怎么样,两个一起的?不知道时间上合适不合适?”
黄濑特别大方地说:“我没问题!”无论什么事情,和黑子的一起的,最好单独一起的,都没问题。
黑子被他那阳光劲儿感染了,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事情似乎一下子就敲定了。
那记者还想再说些什么,赤司走过来一手捞一个,嘴上道,“哲也不进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处理一下,”转脸又看黄濑,“倒时差?”
黄濑赶紧点头。
那记者就知趣地离开了,反正约了时间,他丝毫不差这一会儿。
“你等一下。”黄濑说。他匆匆忙忙地背着琴往附近停车场走,没一会儿推着一辆骚粉车身外加荧光黄轮胎的公路单车徐徐往这边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手里还拽了个链子,那一头,拴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哈士奇帅哥。
黑子刚刚还阴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黄濑还没把车停好,几个大男人已经兴致勃勃地跑过去,“嘿!”但是明显哈士奇个头很大,感兴趣是一方面,不敢靠太近又是一方面,“怎么的?从国外折腾个私生子啊?”这话也就赤司敢说。
“可不是。”黄濑笑哈哈地完全不否认,直接停好了车,把狗拽到黑子面前,拍了拍它的脑袋,“叫爹。”
一众人愣了。
“真不要脸……”青峰说。另外几个人一致点头同意。
大概只有黑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出来,收也收不回去,那个雪天,那个小巷,那个纸盒子,还有些破衣裳,一袋牛奶,两个人。
想伸手又惧怕哈士奇蓝蓝的眼睛和白花花的尖牙,“……小煤球。”他最终叫了一声,迟疑的,听起来竟然像和失散已久的儿女相认。
哈士奇帅哥丝毫不给反应,十点半快十一点了,太阳从一大块云朵里挣扎出来,哈士奇很热,舌头伸着又红又薄,眼睛四处飘。黑子猛然间又开始失望,疑问道,“这还是不是……?”
“是啊,肯定是啊。”黄濑揪着狗耳朵一阵揉搓,脸都被他揉拧了,看起来很好笑,他说着又把哈士奇的脑袋往上抬,指了指底下的皮毛,“如假包换,走那会儿,最不放心的除了你就是它了,你又不在,我只能打包带走啊。”黄濑把它脑袋往上一揪,黑子就瞧见了它脖颈下面的那一小块灰斑,三年多了,如同胎记一般的存在。
小煤球如今也出落的高大威猛,干干净净,皮毛柔软蓬松,四肢修长健壮,哪还有小时候那个脏兮兮的小屌丝样儿,跟了黄濑,倒也颇有几分狗中高富帅的感觉了。
挺好,挺好。黑子心道,嘴上又唤了一声,“小煤球?”伸手抚了抚它的头顶。
黄濑忽然就有些尴尬了,“……改名字了,叫煤球总觉得……”总觉得别扭。当然,新改的名字更别扭,但他依然叫了三年。
黑子了然,怪不得自己叫了好几声也不见哈士奇帅哥给一点反应。“叫什么?”
黄濑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番,才道:“二号。”前两个字他没敢说,想着以后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