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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绅士盗贼拉莫瑞-第44章

小说: 绅士盗贼拉莫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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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假装从烟灰头“匕首”上抹去血迹,然后又抽了一口。“就是这样了。洛克,好好记住这一点,时刻莫忘。咱们应该直面自己的缺点。正派人中有句老话,‘谎言行千里,实话放家中’。”他从鼻孔中呼出两缕青烟,看到灰雾环绕在自己的脑袋周围,不禁面露喜色。“别再低着头了,好吗?就好像你鞋上有个该死的裸女似的。”

听到这话,洛克终于露出腼腆的笑容,仰起脑袋,点了点头。

“至于你,”锁链说着转头面对金,“咱们都知道你那狗脾气,一旦失去控制就能破颅而出。咱们已经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邪恶头脑,就在洛克这儿,他是个绝妙谎言大师。卡罗和盖多在所有方面都是行家,但没有一项可称大师。萨贝莎天生就是创世以来所有骗子的女王。但咱们缺个实实在在的打手。我想你可以充当这个角色,做个永不屈服的怒汉,帮助朋友们摆脱麻烦。手里攥着兵刃,当条货真价实的疯狗。愿意试试吗?”

金的双眼立时垂了下去,欣赏起自己脚上的引人胜景。“呃,好的,如果您觉得这样比较好,我可以试……”

“金,我见识过你的怒火。”

“我体会过你的怒火,”洛克露齿一笑。

“好歹我的年纪是你的四倍,金,多少信我几分吧。你从不面露狰狞,你从不恐吓威胁,你只是突然爆发,然后出手把事情解决。有些人是为险恶局势准备的。”他又抽了口烟,把白色灰烬弹在脚下的石板上。“我想你懂得把脑子敲出头颅的诀窍。这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却是咱们用得着的东西。”

金·坦纳似乎想了一会儿,但洛克和锁链都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抉择早已做出。黑色乱发下的那双眼眸透出坚定而饥渴的目光。胖男孩点了点头,算正式应承下来。

“好的,好的!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主意,所以擅自做了点安排。”锁链从宽松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黑皮夹,递给金。“明天午后半点,你要去玻璃玫瑰屋。”

洛克和金都瞪大了眼睛。锁链说的是卡莫尔城最知名也最难进入的战斗学校。金·坦纳把皮夹翻开,里面放了个普普通通的证章,磨砂玻璃下面是一朵艺术化的玫瑰,直接熔刻在皮夹的内表面上。有了这东西,金·坦纳就可以北上经过安杰文河,通过阿瑟葛兰提山坡下的岗哨。这徽章将他置于玻璃玫瑰屋的主人——堂·汤姆萨·玛兰杰拉的直接保护之下。

“这朵玫瑰可以让你通过安杰文河,进入那些大人物的地盘。但你到了那边后,不要到处瞎闯。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直接去,直接回来。从现在开始,你每周去四次。另外为了大家着想,整理整理你脑瓜顶上的那堆乱麻。有必要的话就用火和战斧。”锁链从迅速消失的纸卷中,最后抽了口常青树味的烟,随即将烟头从屋顶胸墙上弹了出去。他吐出的最后一口烟雾径直飘到两个孩子头上,形成一个飘飘摇摇,但相当完美的烟圈。

“操!一个预兆!”锁链朝那浮动的圆环伸出手去,就好像能把它揪回来检查。“看来不是这个计划势必有效,就是诸神很欣赏我对你所做的命运安排,金·坦纳。我喜欢双赢的提议。好了,你们俩没活儿要干了吗?”

2

在玻璃玫瑰屋中,有座饥渴的花园。

这里是卡莫尔城的缩影,一件被祖灵像玩具一样抛弃的危险遗产,让人类百思不得其解。跟五塔及散落在城中诸岛上的十几栋奇妙建筑相同,祖灵玻璃将块块砖石砌合黏结成一体,让这间房舍足以抵御人类的任何破坏。住在那些地方的男男女女都是身份显赫的借住者,而玻璃玫瑰屋更是阿瑟葛兰提山坡上最显赫最危险的所在。堂·玛兰杰拉能够居住此地,显然得到了公爵长久不衰的恩宠。

第二天临近正午时分,金·坦纳出现在堂·玛兰杰拉家塔楼门前。这五座由灰色石料和银色玻璃筑成的圆形楼宇,仿佛笨重粗陋的要塞,周围那些可爱的高档别墅与其相比,就像是一位建筑师的比例模型。空中万里无云,白炽热浪滚滚而来。经过太阳长时间曝晒,空中水汽蒸腾,产生了一种醺醺然的感觉。一扇磨砂玻璃窗就安在塔楼巨大的漆面橡树门旁,可以看到窗子后面隐约有张人脸。已经有人注意到金的到来。

他是经由一座玻璃猫桥渡过安杰文河的。这座桥不比他的屁股宽出多少,金·坦纳在六百尺的路程中,始终用汗津津的双手使劲攥着扶绳。赞塔拉岛是阿瑟葛兰提群岛中最靠东方的第二座岛屿,它的南岸没有架设宽阔桥梁,而摆渡费是半个铜子儿。对那些穷到没钱付账的人来说,惊险刺激的猫桥是他们的唯一选择。金·坦纳以前还从没走过这种桥,看到经验丰富的男女老少不用绳索,快步走过窄桥,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变成了冰水。当他踏上对岸时,脚下那坚实道路不啻于一种神赐的解脱。

在赞塔拉岛岗亭执勤的黄号衣们一个个汗透重衣。他们放金通行的速度之快,实在出人意料。而且金发现他们认出小黑皮夹里的徽章后,圆脸庞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指点路径的话语也显得简明扼要,这些人口气中透出的到底是怜悯,还是畏惧?

“我们会等着你的,孩子。”金·坦纳走到干净的白石路上时,其中一人突然喊道。“如果你还能从那山上回来的话!”

如此说来,是怜悯和畏惧兼而有之。这次冒险还像昨天晚上那样令金·坦纳满心欢喜吗?

随着配重物的吱嘎响声,金·坦纳面前的两扇大门之间露出一道黢黑缝隙。片刻之后,门扉在两个身穿血红马甲,系血红腰带的大汉推动下,以庄严持重的姿态徐徐敞开。金·坦纳看到两扇房门都是用半尺厚的实木做成,还以铁条加固。一股气味扑面而来:潮湿的石板和经年的汗水,烧烤的鲜肉和肉桂香料。这是兴盛和安全的味道,是高墙之后的生命气息。

金·坦纳举起皮夹,给开门的大汉们看。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把手一挥。“大人正等着你呢,进来吧。你是堂·玛兰杰拉的客人,请尊重他的家宅,就像你尊重自己的家。”

在富丽堂皇的客厅左墙前,两道黑铁楼梯盘旋向上。金·坦纳跟着那人走过一连串狭窄步梯,有意控制着自己的汗水和喘息。塔楼正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余音久久不息。

两人走过三层用流光溢彩的祖灵玻璃和古老石壁建成的塔楼,地上铺着厚实的红毯,墙上挂着无数沾染污渍的织锦,金·坦纳认出这些都是战旗。堂·玛兰杰拉担任公爵的剑术长和黑号衣指挥官长达二十五年。这些染血的碎布是无数敌军连队的遗骸,他们被命运摆在了尼克凡提公爵和堂·玛兰杰拉的对立面。那些战斗如今已经成了脍炙人口的传说:铁海之战、疯伯爵叛乱、塔尔·维拉千日战争。

旋梯最终把他们领到一处狭小昏暗的屋子,空间比壁橱大不了多少,靠一盏纸提灯透出的黯淡红光照明。那人把手放在黄铜门把上,转回头看着金。

“这里就是无香花园,”他说,“如果你爱惜性命,就小心脚下,什么也别碰。”他说完便推开通向楼顶的大门。那耀眼夺目摄人魂魄的景象令金·坦纳猛地往后一仰。

玻璃玫瑰屋的宽度是高度的两倍,所以屋顶直径至少有一百尺,周围全由墙壁环绕。在那可怖的瞬间中,金·坦纳感觉自己面对着百色杂陈、炽热灼烧的炼金火焰。种种故事和传说都无法帮他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夏日艳阳下的无香花园。仿佛有液态钻石在数百万精细的脉络中奔涌,数百万晶面和棱角同时绽放光芒。这里是一整座玫瑰花园,有一丛丛无瑕的花瓣、茎干和荆刺。这片祖灵玻璃花圃无声无息无香无臭,在熠熠光华中显得栩栩如生。那千百万花朵上,就连最细小的荆刺也完美逼真。金只觉头晕眼花,他身子向前倒去,下意识地抬起手来保持平衡。当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时,残像在黑暗中跃动,犹如一道道闪电破空。

堂·玛兰杰拉的卫兵抓住他的肩膀,动作轻柔有力。

“刚开始可能有点晕,但你的眼睛很快就能调整过来。不过一定要牢记我的话,看在诸神的分上,什么东西也别碰。”

等双眼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后,金·坦纳观赏起这片令人目眩的光芒。每丛玫瑰都完全透明,离他最近的不过两步之遥。而且它们跟传说中一样完美无瑕。似乎在花团锦簇、繁茂无双的盛夏时节,祖灵们忽然冻住了每朵鲜花和每丛灌木。但在这些雕刻之间,星罗棋布地点缀着些许实实在在的色彩。这些螺旋状的红褐色半透明物质,就像被冻入冰山的锈色烟云。

人血构成的烟云。

每个花瓣、叶片和荆刺都比世上任何剃刀还要锋利,只需轻轻碰触,就能像切割纸张一样划破肌肤。而且正如故事中所说的那样,这些玫瑰会饮血,会通过虹吸作用把鲜血深深吸入玻璃枝干和藤蔓组成的脉络之中。由此可见,如果把足够的生命喂给这座花园,每朵玫瑰和每片花丛总有一天会完全变成丰厚血色。有些流言说花园只会吸收溅上去的血水,但另一些则声称这些玫瑰会从伤口中吮吸血液,不管切口有多小,都能把一个人吸到浑身惨白。

在这些花园小径中行走,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它们多半只有两三步宽,稍稍分心都可能致命。据说堂·玛兰杰拉把这座花园当成教授年轻人战斗技能的理想场所。金·坦纳头一次对那些千年前就从卡莫尔城消失的祖灵,产生了一种又敬又怕的感觉。他们到底留下多少奇异惊喜,等待人们陷落其中。又是什么东西,能把创造出如许功业的强大民族驱逐?答案几乎不可想象。

玛兰杰拉的卫兵松开金的肩头,重新走入楼梯顶端的昏暗房间。男孩现在可以看清,那房间从塔楼围墙上探了出去,就像个园丁小屋。“堂就在花园中心等你,”卫兵说道。

那人随即把房门关在身后,金·坦纳仿佛独自一人置身屋顶花园,陪伴他的只有上空赤裸裸的艳阳,和身前那一丛丛饥渴的玻璃花朵。

但他其实并不孤单,各种声响从玻璃花园中央传来,金铁交击发出的嘶嘶锐响,战士发力时的低沉吼叫;间或还有几句言简意赅的命令,声音沉厚,充满威严。也就在几分钟前,金·坦纳还会发誓说穿越猫桥是平生最恐怖的经历。但如今面对无香花园,他宁愿回到距离安杰文河五十尺高的狭窄拱桥中央,松开扶绳,跳起欢快的舞蹈。

然而牢牢抓在右手中的黑皮夹,让金·坦纳想起了一个事实:锁链神父认为他足以应对在这座花园中等待他的东西。尽管玻璃玫瑰炫人眼目、暗藏杀机,但它们毕竟不会动,更不会思考。如果他害怕在这座花园中行走,那又如何能够拥有杀手的胆识?羞愧感驱使他拖着脚,一步步向前走去。金·坦纳打起精神,万分谨慎地穿行在蜿蜒小径之间。汗珠从脸上淌落,刺痛了他的双眼。

“我是绅士盗贼,”他喃喃自语道。

在这些冰冷静默的玫瑰花丛间,金·坦纳走过了短暂生命中最为遥远的三十尺路程。

他没让玻璃花朵尝到一口鲜血的味道。

在花园中心,是一处大约三十尺宽的圆形空场。有两个跟金年龄相仿的男孩正面对面绕着圈子,刺剑在他们之间往来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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