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盗贼拉莫瑞-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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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像你刚才说的,他只能……对所有知道那枚白铁币的人做些什么。所有能……想通这件事,或是走漏风声的孩子。而我是他能够卖掉的唯一一个人。”
“对。至于其他人,哦……”锁链耸耸肩,“倒也不会有什么痛苦。再过两三周,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你清楚山里的情况。”
“我把他们害死了。”
“对。”锁链的声音依旧严肃,“你把他们害死了。就和你想陷害维斯林一样肯定。你害死了葛雷格,还捎带了四五个小伙伴。”
“操。”
“你现在明白真正的后果是什么了吗?知道为何要小心行动,仔细思考,控制局势了吗?知道为什么需要静下心来,等待时间赐予你常识,好跟你捣蛋的天赋相匹配吗?我们会有很多年时间在一起工作,洛克。有很多年可以让你和我另外那几个小恶魔一起悄悄练习。所以必须有条规矩,如果你想留下:那么别耍把戏,别耍骗局,别耍诡计,这些都不许,除非是我告诉你要在何时何地耍。像你这样的人反抗世界时,世界也会反抗你。其他人就有可能遭殃。我说明白了吗?”
洛克点点头。
“好了。”锁链挺直肩膀,左右转了转脑袋,体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啊。你知道什么叫死亡献祭吗?”
“不知道。”
“这是咱们为无名神所做的礼敬。不光是咱们这些侍奉十三神的祭司,而是所有骗子——所有卡莫尔城的正派人,要为彼此所尽的义务。如果咱们失去了某个至亲好友,那么就会找来某些宝贵的东西,然后把它扔掉。真的扔掉,你明白吗。扔进海里,扔进火堆,诸如此类。咱们这么做是为了保佑朋友们在此后的路途中一帆风顺。还能听懂吗?”
“是的,但我过去的主子……”
“哦,他也这样做了,相信我。他是个守财奴,而且总是私下进行这个仪式,但他的确为自己失去的每个孤儿献祭。我估摸着他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事。但有个问题,死亡献祭中有一条规则必须遵守。祭品不能是自愿献出的东西,你明白吗?不能是你已然拥有的东西。你必须到街上从别人手里偷来,特别是要未经他们的应允或是他们的,呃,默许。听懂了吗?必须是货真价实偷来的。”
“哦,明白。”
锁链神父捏了捏指关节。“你要为每个被你害死的孩子奉上一份死亡献祭。一份给维斯林,一份给葛雷格。每个行街的小朋友也都有一份。我相信过不了一两天,我就会知道准确数字。”
“但我……他们不是……”
“他们当然是你的朋友,洛克。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因为他们教会了你一个道理:如果你杀死一个人,就要承担后果。在决斗中杀人,为了自卫或是复仇杀人是一回事。只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就把别人害死,这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些性命会笼罩在你头顶,直到你的忧虑让佩里兰多的圣人们哭泣。你的死亡献祭是每人一千克朗。全部都要通过你的双手,老老实实偷回来。”
“但我……什么?一千克朗?每人?一千?”
“等你献出最后一个铜板,才能将脖子上的死亡印记除去。一分一秒都不能提前。”
“这不可能!这要花……永生永世!”
“这要花很多年,但在我的神庙中,咱们是盗贼,不是杀人犯。而你跟我一起生活的代价是,必须对死者表示尊重。那些孩子是你的牺牲品,洛克。牢牢记住这件事,仔细想想。这是你在诸神面前欠下的债。你必须用鲜血起誓遵守约定,然后才能留下。那么你愿意这样做吗?”
洛克似乎考虑了几秒钟。接着他晃了晃脑袋,仿佛在摒除杂念,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伸出你的左手。”
洛克照办了。锁链从长袍中抽出一柄黑钢细刃短剑,在自己的左掌上划了一道。他随后牢牢握住洛克摊开的左手,在男孩的拇指和食指间划开一条并不太深,但仍感刺痛的口子。他们紧紧把手握住,直到手掌上沾满两人的鲜血。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绅士盗贼了,和我们一样。我是你的帮主,你是我的誓卒,我的小战士。你是否会以鲜血起誓,按我刚才所说的去做?你是否会为那些被你错杀的人献祭,抚慰他们的灵魂?”
“我会的,”洛克说。
“很好。也就是说,你可以留下吃晚饭了。咱们离开这屋顶,下楼去吧。”
2
经过内殿后方的帘门,是一条肮脏的走廊,直通几间同样肮脏的小屋。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阴湿、霉斑和贫穷景象。几间屋子里放着睡垫,油纸灯透射出黯淡光芒,颜色好像廉价啤酒。卷轴和大部头书籍散落在垫子上,墙钩上挂着清洁程度很成问题的长袍。
“这种扯淡伪装是必要的,”锁链领着洛克走进离门最近的小屋,来回比划了两下,似乎是在展示一座宫殿。“有时候,我们要在一名导师或是佩里兰多教会的游方祭司面前,扮演主人的角色。必须让他们看到理应看到的东西。”
一进门就是锁链的睡榻(因为洛克发现连在外间墙上的锁链,显然无法延伸到后面另外几间卧室),它安设在一块实心大石上,差不多算是个从墙上探出的坚固搁架。锁链把手伸到发馊的毯子下面,转动了某些东西,一阵噼里啪啦的金属撞击声传了出来。他把自己的床铺一掀,就好像那是个棺材盖。洛克发现这些毯子盖在一片木板上,而这木板又以铰链同石块连接。一道令人心动的金色光芒从石龛中透射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上等卡莫尔菜肴的香气。洛克过去只从阿瑟葛兰提区刮来的微风和某些酒馆旅店飘出的炊烟中闻到过这种香气。
“下去吧!”锁链又打了个手势,洛克顺着石龛边缘往下张望。这是个方形通道,只比锁链的肩膀略宽几分;一具结实的木梯向下延伸二十多尺,最终落在一片磨光木地板上。“别磨蹭,往下爬!”
洛克遵从了这个指令。梯子的横档宽大粗糙,间隔很窄,他没费什么力气就爬了下去。洛克走下梯子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高大走廊,如果说它是公爵凌鸦塔的一部分也不足为奇。地板是货真价实的抛光板材,又长又直的金褐色木板在他脚下发出悦耳的吱嘎声。拱顶和墙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乳黄色玻璃,淡淡柔光倾泻而出,仿佛雨季的太阳躲在浓云后窥探大地。这光亮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循,四壁全都在闪耀。伴着一连串脚步声、咕哝声和叮当声(洛克看到祭司把今天的进项装进粗麻布小袋,随身拿了下来),锁链爬下木梯,落在洛克身旁。他顺手拉动一根系在木梯上的绳子,伪装的睡榻随即落下,把暗道重新盖好。
“如何。这里是不是好多了?”
“对。”洛克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墙壁毫无瑕疵的表面。这些玻璃明显比空气还凉。“这是祖灵玻璃,对吗?”
“显然不是见鬼的灰泥,”锁链催促洛克走向左侧过道,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整个神庙地窖都被这种玻璃覆盖。整个封在里面。上面的庙宇其实是以它为基础修建的,大概是在几百年前。就我所知,这里严丝合缝,没有漏洞,只有一两条小地道,通向其他几个有趣的地方。它可以防洪水,就算街上的积水已经及腰深,也不会有一滴半点从下面渗进来。而且它还能把老鼠、蟑螂、蜘蛛和所有倒霉玩意挡在外面,只要咱们进进出出时留点神就没问题。”
他们还没走到拐弯处,敲打金属锅的声音和桑赞兄弟的嬉笑声就已经传了过来。他们又走了几步,来到一间陈设安适的厨房,这里有几个高大的木质橱柜,一张长木桌旁摆着几把高背椅。洛克看到椅子上的黑天鹅绒坐垫和一片片镀满金箔的树叶装饰,禁不住揉了揉眼睛。
卡罗和盖多正在一个长方形灶台旁干活,搅动着锅子,又在一块很大的白色炼金灶石上切着什么东西。洛克曾见过这种材料制成的小灶石,只要泼上水就能释放出热量,又不会冒烟。但这块灶石足有锁链神父那么沉。洛克东张西望时,卡罗(还是盖多?)把一个平底锅举在半空,另一只手拿起玻璃水罐,往咝咝作响的灶石上浇水。一大股水蒸气冒了出来,带有浓厚的菜肴甜香。洛克觉得口水从舌头下面直往上涌。
在女巫木长桌上方,一盏惹人注目的枝状灯台熠熠生辉。此后的日子里,洛克逐渐意识到这是一具浑天仪,完全由玻璃制成,并以实心黄金为轴。灯台中心,一颗炼金灯球发射出类似阳光的白铜色光芒,在它周围,是一个个同心玻璃环,标志出这个世界和所有姊妹天体的运转轨道,甚至包括它的三个月亮,灯台外缘是上百颗飘摇的星辰,仿佛融化的玻璃发生了爆炸,所有向外飞溅的液滴都突然凝固起来。光芒在灯台的每个表面上游弋、闪烁、燃烧,而且更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似乎祖灵玻璃屋顶和墙壁都在吸吮炼金太阳球的光亮,使其膨胀,将其弱化,并重新分配在这座神奇地窖中的所有祖灵玻璃表面。
“欢迎来到咱们真正的家,咱们献给无名十三神的小庙宇。”锁链把钱袋扔到桌子底下。“咱们那些施主总是认准了一个死理,觉得虔诚应该和朴素形影不离。但在这儿,咱们要用激赏的方式,表达对世间万物的激赏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孩子们!看看是谁活着熬过了面试考验!”
“我们就没怀疑过,”其中一人说。
“哪怕一秒钟,”另一个人说。
“但现在我们可以听听故事了吗?他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儿,才会被盗贼导师踢出阴影山的?”他们用几乎同步的声音提出这个问题,有点二重唱的意思。
“等你们长大点儿再说,”锁链冲洛克扬起眉毛,摇了摇头,确保男孩能够看懂他的意思。“大很多。洛克,我想你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布置餐桌吧?”
洛克摇头时,锁链已经把他领到灶台左侧的一个高橱柜前。柜子中放着好几摞白瓷碟;锁链拿起一个,让洛克看清上面的手绘纹章图案(披挂锁环护手的拳头,抓着一支箭和一根葡萄藤)和边缘明亮的金箔。
“借来的,”锁链说,“基本上也就不用还了。它本属于继承夫位的堂娜·伊莎贝拉·玛尼切兹奥,也就是咱们尼克凡提公爵的老婶婶。她死时膝下无人,也很少举办宴会,所以根本就用不着它们。你现在明白了吧?外人总把咱们的工作视作极其残忍的盗窃行为,但如果摆正心态就会发现,咱们其实是给大家行个方便。这就是无名十三神在起作用,至少我们倾向于这么看。当然如果他不是这个意思,咱们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锁链把盘子递给洛克(男孩极其小心地抓住瓷盘,认真观察着那道金边),又用右手爱怜地抚摸着女巫木桌面。“而这东西,本是马瑞亚斯·寇多的财产,他是塔尔·维拉的豪商。他将这桌子保存在一艘三层大帆船的主舱室中。大船!八十六桨。我跟他有点小过节,所以就把这东西取了来,还有他的椅子,他的地毯和挂毯,以及所有衣物。全都弄下了船。这是为了表达一种姿态,所以我没碰他的钱。我把所有东西都扔进铜海,只留下这张桌子。”
“还有那个,”锁链指了指挂在头顶的浑天仪灯台,“这是从艾什米尔经陆路运给老堂·雷维亚那的,由武装卫队押运。但不知怎的,在运送途中它自己变成了一箱稻草。”锁链又从橱柜里拿出三个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