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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和亲-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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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色变得阴沉:“还有,我要提醒你。在东丹,奴隶逃跑要受鞭打一百的刑罚。”
    我愤怒地直视他,毫不畏惧:“想吓倒我吗?契丹禽兽的恶心手段我早在临潢时就见过了!”
    他没有说话,黑了脸盯着我。
    想起他在驿站的所作所为,更想起在临潢所遭受的,我的愤怒和冤屈倾巢而出:“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我宁愿当时死掉!你把我强留在这里安的什么心?不过是和耶律炀一样无耻的念头罢了!”
    “该死的女人!”他眯起双眼,说完立刻转身大步离去。
    紧紧地把毛毯捂在脸上,忍了许久的泪渗进毯中,一片湿热。我必须离开这里!这个绝望的声音不停在我耳边回响,就象擂鼓一样敲击,使我的心千疮百孔。
    仅仅过了数天,我就等到了机会。
    天空中又飘起大雪。我趴在帐壁开着的小小窗格上,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上一班的看守已然离去,门外却似乎还无人接岗。我赶紧爬上窗格。娇小的身材刚好能够探出。我将两腿伸出窗外,身子卡着帐壁往下一跳,匆匆地朝帐后的一片树丛奔去。不过片刻,我浑身上下已落满了雪,连睫毛上也凝结起雪珠。
    回头望去,几个契丹看守正低头冒雪匆匆走来,随时都可能发现我已经不在帐里。心里一沉,我借助树林的掩蔽拼命往前奔跑。
    风刮得更猛烈了。我的靴子里钻满了雪,揉擦着足上累累的冻疮,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没多久已到了树丛尽头。孤注一掷快步奔出,树丛外,竟然还是高高的围墙!
    “她在那里!”
    一筹莫展的我听懂了这句话,陡然一惊,转过身来。数名契丹士兵正不慌不忙地骑着马排成一字形拦住我的后路。想再逃只能是枉费心机。我束手就擒,眼睁睁看着长长的足迹留在雪地上,像蜿蜒不尽的辛酸。
    他们没有把我带回帐篷,拖着我来到一块空地。近处竖着高架,绑着数人,旁边还有几根木桩直楞楞立着。雪地上血迹斑斑。我被拉到木桩中间。一名契丹兵扯过粗绳把我的手分别绑到两根木桩上。另一个立刻抖开绕在手上的生牛皮鞭,在地上啪地甩动了一下。我身子一抖,恐惧逼出了眼中热泪,耻辱占据了整个心房。
    有马蹄声划破茫茫白雪。周围的契丹兵突然都表情诧异地迎了上去。我抬起结满冰凌的脸,正看见耶律楚急急翻身下马,抖落黑色披风上的雪花。
    众人皆上前给他行礼。耶律楚视而不见,径直走到我面前,话语和冰雪一样冷冽无情:“看来你是忘记了我的话!”
    “我要到回纥去!”我毫不示弱地喊道,嘴里冒出的白气遮挡了眼中的泪光,“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他皱起眉头:“看来,你是还不知道鞭子的厉害!”侧身用契丹语对身边的契丹兵说了句什么。
    两人举刀割破了捆着我的绳索。
    行刑台前有个顶棚。耶律楚站到棚下,命令道:“你站到一边来!”
    我站着不动,不愿理睬他。他欺身上前,一把将我扯到他身边,又对着手下喊了句什么。
    方才那几个契丹兵立时把一个绑在架上的人拖到两根木桩中间,背向我们,扒开他的上衣,绑住双手。
    这人早已冻得半死,此时更是吓得连声哀叫。执鞭的契丹兵猛然甩动皮鞭,呼啸着划过空中,啪地一声脆响,抽在他背上。皮肤立刻破裂,现出一道极长的血口。他的身子猛地抽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惊得我双腿一阵发软。
    皮鞭的呼啸声和抽打声持续不断,这人的背上渐渐变得血肉模糊。我被眼前的恐怖情景吓得目瞪口呆,但是又无法移开眼。他窒息般地嚎叫着,不一会儿,就颓然耷拉下头昏死过去。
    终于,行刑者丢下了皮鞭。鞭子像饱饮了鲜血的毒蛇躺到地上。另一个契丹兵划断了绑在木桩上的绳索,那犯人鲜血淋漓的身躯倒在雪地上,涂抹出一片刺眼的惨白鲜红。两人上前把他像破口袋一般拖开了。
    我觉得翻肠倒肚似的难受,嘴里都是血腥气,忍不住按住胸口,痛苦地啜泣起来。有人捏住我的手腕。我扭头看去,发现耶律楚正皱着眉头盯着我。
    “你现在该知道鞭刑可不是玩笑!五十鞭已叫这壮汉这般,一百鞭足以要了你的小命!”
    寒冷和恐惧,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
    “你保证再不逃跑,顺从于我,我可以下令免去鞭刑!送你去内宫,不会让你再受苛待。”
    我的泪连绵不断地落下来,却咬着唇默不作声。他紧紧捏着我的手:“快些求饶罢,女人!”挥手拭去泪痕,我重新抬起头。他急切地盯着我双唇。我毅然说道:“我要到回纥去!若是你不肯放我,我还会继续逃跑!鞭刑也不能叫我止步!”
    他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脸上现出大为失望的神色,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去回纥?你死了心罢!你能熬过这一百鞭吗?”
    “若是挨了一百鞭,”我双眼前一片白色的迷茫,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肯放我去回纥么?”
    他越发恼火:“还在嘴硬!只消一鞭,你就知道厉害了!”
    我头也不回地踏下高台。虽然双腿打着颤,虽然脚步踉跄得像个醉汉,但我还是走到了两根柱子中间,走到了那滩血迹之上,把自己的双手举到木桩上:“把我……绑起来罢!”
    耶律楚也走出了顶棚,一直走到我面前:“你真的情愿选择鞭刑么?等会可不要求饶!”
    “我要去回纥!若去不成,我情愿死在鞭下!”我的声音,是这般惨痛!
    他猛地向旁边执鞭者一挥手,吼道:“给我打!”
    有人绕到我身后。一把冰凉的匕首划开了后背的上衣,一直划到腰际。冷风立刻灌进来,啃噬着我的肌肤,冷到透心。
    一阵疾风,鞭子已落到我背上。
    我已经知道鞭子的厉害,但不知道竟会如此疼痛——
    背上忽然有上千根钢针扎进了皮肉,淹没了所有其他的感觉。嘴里顿时涌出甜腥。由于双手并未被绑住,这巨大的冲力使我猛然向前一扑,扑进了站在面前的耶律楚怀里。
    他紧紧抓着我的双臂,急不可耐地厉声道:“停!”低下头抱住了我:“快向我求饶!”
    我的头朝前耷拉下来,在一阵旋晕与痛苦中,泪水迷蒙了双眼,我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还有九十九鞭……你要放我……去回纥!”
    意识迅速地抽离……最后的清醒中,是他紧紧抱着我:“你这个……不顾死活的女人!”



第二十章 烙印(中)

        鞭子没能叫我屈服。伤稍有好转,我又逃脱了!
    穿过密林,广阔的平原就在脚下。没有人烟的迹象,四周全是荒芜的野草,蔓延在冰冷的冻土上。远处红色的朝阳染透云霞。天还没有亮透,黑暗与这鲜红互相渗透,似浓稠的粘血,不停变幻色泽,给大地投射一片鬼魅般的影像。如果没有迷失,平原的那头应该是回纥的方向。跑了一夜,我在林中丢了鞋,扯破了衣衫,但终于还是跑出来了!
    远处响起犬吠声。那些凶猛的猎犬,有着最敏锐的嗅觉。它们流着口涎,龇出尖利的钢牙,一扑而上就能把人撕成碎片。上次逃跑被抓后鞭打的伤痕还未退去,此时突然火烧火燎般疼痛起来。
    逃!
    心中有一个念头:趁着体内的毒还未将我彻底吞噬,必须完成我的使命。真真、雪如、裴冕、母后……血淋淋地不断在我眼前闪过,瞬忽之间又换作熊熊烈火,烧得我意识昏乱。
    逃!
    我撒开腿狂奔起来。天一旦大亮,平原上将无从遁形。
    犬吠声越来越近。谁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嘲笑:你跑不掉!你明知道跑不掉!
    我必须试试!我喃喃自语,眼角漫过无边的酸楚。我必须试试!
    一阵惊心动魄的咆哮,林间猛蹿出十几只身形庞大的猎犬,如黑色幽灵向我猛扑过来。我徒劳地加快了脚步。
    震耳欲聋的吼叫交杂,耳鼓疼得要沁出血来。一道黑影闪过,嘶拉一声,肩头上衣料被撕成碎片,落下一个鲜红的爪痕。脚下一软,已被掀翻在地。兽类腥臭之气就在头顶。我闭上眼,等待下一次疯狂的噬咬。
    一阵口哨声响起,身上的猎犬停止了动作,自我躯体上退开。“抓活的!”我听懂了一句契丹话。
    林中跃出数骑。为首一人手中扬着长鞭。他一抖鞭,甩在我肩背,疼痛交叠在方才的抓伤上。这人高声用契丹话唾骂着什么,又是一鞭。
    我呻吟了一声。他骂骂咧咧地跳下马,手里握着一根粗绳,用绳的一头紧紧捆缚住我的手,另一头握在手中,又翻身上马,直身坐在马鞍上,双腿一夹,马儿迈步向前走去。他用力一拉绳子,我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一片丛林,又一片丛林……路面崎岖不平,我被绳子拉扯着,双腿越来越沉重。天已大亮,陌生的平原越来越远,凛冽的寒风挟卷着马蹄掀起的灰尘,扑面而来,使我噎得几乎喘不过气。我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往前挪动着脚步。
    走了几个时辰,东丹王宫越来越近。马似乎也因为看到熟悉的情景,欢跃起来。当它跨进王帐前的大片空地时,将我拖倒在地上。身体被绳子拖着擦过粗砾的地面,我忍不住痛苦地尖叫。有人喊了句什么,那条绳子才松驰下来。
    我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可是实在已经精疲力竭,刺骨的疼痛使我止不住颤抖。我拼命跪直身,瘫软地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
    “你不仅卤莽,而且非常愚蠢!”男子黑色的身影在我呆滞的眼前晃动。这冷酷无情的声音告诉我,说话的人是耶律楚。他转头对身边另一个男子说了句什么。这男子弯下身,用刀割开捆住我双手的绳子。我的双手立刻无力地垂下。
    耶律楚蹲下身,伸手钳住我下巴:“上一次逃跑时我已警告过你,你自以为能逃脱么?”
    我移开视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我还要这么干,除非……”
    “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他眼里闪过恶意的残忍,甩开我的下巴,“下次你再逃跑,我就把你送进浣衣局,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陡然一惊,心底漫起无边的恐惧和悲愤:“你是个畜生!”
    他的声音里带了压抑的怒气,声音也变得更为低沉:“你可以试试。”他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开了。
    一双雪白的马靴停驻在我面前。我勉强抬起困乏的头,看见了上次在马车边的女子。她身材高挑丰满,皮肤焕发出蜜糖的色泽。身上艳红的对襟长袍,胸前垂着累累的玛瑙串,耳边是一对明晃晃的琥珀耳铛,更衬得艳光四射,容色夺人,浑身散发着与大周女子完全不同的火辣辣的风情。她鄙夷地扫了我一眼,娇媚的嘴唇吐出冰冷的话语:“看来你的日子过得是太好了,空得你整天想着逃跑的事。从明天起,你就去粗使驿干活,好好历练历练。”
    每日去王宫外不远处的长河边浣衣成为我的工作,在婆子颐指气使的呼喝中,我也渐渐听懂了契丹话。早春的东丹异常寒冷。河水刚刚解冻,岸边和河中的小石滩上还残留着未化的冰雪。管理粗使驿的婆子异常凶悍。每天要洗的衣物堆积如山。晌午前刚洗了一大筐,婆子又指着帐外空地上一个更大的箩筐:“去,都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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