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的儿子临潢王耶律炀带兵扫荡了边关一带,杀伤无数平民。我们的队伍不幸碰上了他。
“耶律隆光还有一个小儿子叫耶律楚,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被封东丹王,周人却都称他黑鹰王。一年多前,契丹与周军幽州会战,他率五万黑鹰军,竟将十二万周军杀得片甲不留!”
是了,正是那一战之后,大周急于向回纥借兵,才有了和亲之议。我惊讶于灰衣女子年纪轻轻,却对周与契丹战事了如指掌。她却神情肃穆悲凉:“家父,正是幽州节度使楚玉将军!”
此话一出,我又惊讶又伤感。从边关到皇宫,谁不知楚玉将军之名!他一生作战无数,勇不可当。早年与奚作战,曾一日连下十九城。驻守幽州十多年,敌人闻风丧胆,不敢来犯。只可惜威震三关的一代战神,竟会死于契丹人之手,尸骨无收。
呜呼,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连将军的女儿,竟也沦落契丹人之手,任凭宰割。
突然,牢房外喧哗起来,响起一阵脚步声和男子粗鲁的吼叫声。“咣!”一声,牢门开了。
门外是一个淫笑着的契丹肥猪,后面还跟着数名士兵。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契丹话,淫荡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来回搜寻。
“小心,他是这里的牢头,是来找女人取乐的。”灰衣女子低声说道,身子往阴暗的角落里缩了缩。
牢头恶心的眼神逐个审视了牢里的女子一遍,女子都瑟瑟发抖。最后,他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我的心一阵狂跳,恐惧到几乎无法呼吸。这肥猪却喘着气钻进了牢房。亵衣里还藏着裴冕给我的尖刀。洗澡时我把它藏在浓密的长发里,竟没被发现。此刻,我的手偷偷向亵衣里摸去。
他长满长毛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嘴里的臭气呼哧呼哧地吐在我脸上,就要把我往外拖。我正待拔刀,却被人一把推开了。
雪如站了起来,双手按着那人的手臂:“她身子有病,不能跟你去。”
契丹肥猪冷笑了一声,显然能听懂汉话。他转过头,色迷迷地打量了雪如一番,说:“她不能去,你陪本大人玩玩。”
我几乎是咆哮着对雪如叫道:“你疯了!”
她平静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去对着契丹人:“好!我随你去。”口气里有着冰冷的决然。
我扑上去抓住她:“你不许去!我跟他拼了!大不了一死!”
雪如却转头掰开我紧抓她的手指,尖利地喝道:“你忘了公主临终怎样嘱咐你!”
她从未敢这样对我说话,我一时竟未能抓紧她。那契丹肥猪立刻把她带走了。
夜很黑很黑。一声尖叫突然划破寂静。那尖叫声很钻心,很压抑,是彻骨彻心的痛。这声音在低矮的牢房间回荡,引得我浑身一阵痉挛。
突然嘈杂起来,如水沸腾一般,夹杂着男人的怒吼狂呼。什么东西被摔碎了,谁在发狂地撕打。顷刻间灯火通明,一阵混乱之后便有一派沉闷庞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沿着长长的廊庑传来。
我把脸贴在牢房的门上,从两根木头中间伸出手去。从这里我看见他们将鲜血淋漓的雪如一路拖行过来,重新扔进牢房。
她倚着墙角半躺,身子底下贮了一汪血水,凝结起的头发糊在前额上。血,沿着前额上的伤口滴滴地淌下来。我想按住她出血的伤口,却发现她浑身都在渗血。她眼睛无力地闭着,只有嘴唇微微地抖动,一张一翕地发出低低的声音:
“我把他……阉了……”她的声音里有着巨大的愤恨和不甘。我抱紧她,心像一张网在渐渐收紧,紧接着如同潮水滚过,开始了万箭钻心的疼痛。
“你何需如此!其实我……”我哽咽着说不下去。她吃力地伸手掩住我的嘴:“听我说……没时间了……不能再服侍……从现在起……你是真真……活下去……答应我……”
她的声音渐次变得更低。我像要快溺死的人:“不要死,别丢下我一个人!”
有好一会儿,我都以为她再不会回答我,直到她突然又抓紧我的手:“能活着……真好……”她的手心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用青丝编成的如意结,“替我交给……淮南王……”
淮南王是二哥景宏的封号。雪如她,是什么时候,对二哥有了这样的心意?亦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有了这一段情事?
然而知道这一切都无谓了。她死了。
外面出现了一些极其暗淡的光亮,薄薄的晨曦像雾一样漫进来,彻骨的寒凉,仿佛无数条小蛇穿过我的身体。
她的尸体被拖走了。灰衣女子轻握我的手,眉宇间满是心痛与赞叹:“你的姐妹,好一个烈性女子。”
我握紧如意结,用沾满她鲜血的双手贴在胸口尖刀藏匿的位置,似保存着最隐秘的誓言。
番外1 血战幽州 之 兵临城下
大周天历十五年正月
幽州东南龙头岗
阴风猎猎,两支军队蓄势待发,透着无限杀机。
山坡上,身穿黑甲的契丹铁骑摆开一字阵形,如遮天黑云。为首数人高擒大旗,旗上黑鹰凶猛欲扑。旗下当先一将,通身黑甲,黑色披风随风飘荡。
山坡之下,大周主将刘守光策马而立。身后将士们整齐地排成了雁形,以大盾戟兵为首,左右两翼各立一支蠢蠢欲动的骑兵,后方弓箭手早已张弓拔箭。
身边的副将单廷此刻忧虑地告诉他:“这支契丹骑兵是耶律隆光的精锐主力,号黑鹰军。现在由他的小儿子耶律楚统率,大帅不可小视。”刘守光大声讥笑道:“那耶律楚黄口小儿,乳臭未干,怕他作甚。再者,我已得可靠消息,可保无忧。你看着,不等两军交接,契丹兵就要阵前倒戈。”刘守光随后唤过一小将张先:“你去阵前劝降,省我刀兵之力!”
张先领命而去,来到阵前振戟大喊:“耶律小儿,快下马受降,可饶你不死!”
山坡上的黑衣人眯起狭长的双眼,目光冰冷。他甚至懒得和张先说话,只是向身后众将轻轻地做了一个手势。契丹军立时而动,似一股决了堤的洪水冲向山下,登时把张先踩成了肉糜。这洪水汹涌澎湃,势不可挡地冲入周军,立时将周军整齐的阵列冲得支离破碎。天地间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连绵不绝的兵刃交接声。一时,战尘滚滚,征云漫漫,直杀得昏天黑地,日光黯淡。
刘守光大惊失色,心中暗叫不好。他来时已仔细询问过营州城里逃出的俘虏,都说契丹连年灾患,兵卒饥寒不能自存,唯等官军一至立即投降。他没有轻信,而是派出一小股先行军打探。那先行军遇到些契丹散兵,都是赢弱疲惫,不堪一击。再探看路旁牲畜牛马都也饥谨瘦弱,这才相信先前之言,大胆深入。可是眼前这些契丹骑兵的气势……他的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休伤吾主!”大喝的正是前锋军第一骁将单廷。刘守光猛一清醒,那手提长刀,策马飞奔,直欲取自己首级的,不是耶律楚还有谁?
单廷拼命举枪挡击耶律楚,两人的兵器“当”一声在空中猛烈相击,震得虎口流血。“主帅快走!”刘守光这才恍悟,忙拍马向后急奔。跑出数十步匆匆回顾,正看见耶律楚一刀将单廷斩于马下……
鏖战从白天进行到夜晚,又从夜晚进行到白天。整整两个日夜,周军被歼一万余人,伤者不计其数,纷纷丢盔弃甲,退入城中,士气大丧。
晚霞映照着战场,尸籍相枕。大块大块的胭脂般鲜红的血迹,透过夜雾凝结在大地上,呈现出一片迷离妖异的紫色。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大批的食腐鸟。它们光秃秃的脑袋在烟尘中显得分外丑陋,黑色的翅膀遮掩着蔚蓝的天宇,青色羽翼煽动着风来回地翱翔,从尖利的鸟嘴中发出兴奋的嘶叫:杀!杀!杀!
幽州城
“推出去斩了!”怒喝的是幽州节度使楚玉。
地下跪着瑟瑟发抖的,正是在龙头岗一战中损兵折将,大败而归的主帅刘守光。
“将军饶命!”刘守光伏地大哭。
楚玉气忿难平:“来时我如何叮嘱于你?龙头岗一失,幽州正面屏障全无,只待那契丹靼子登城了!你还有脸面回来!”
刘守光大哭道:“这都是那耶律楚小儿耍弄诡计!他使人欺骗营州俘虏道‘我们自己的家属都饥寒交迫不能生存,只有等周军来了投降他们。’还道‘养你们没有粮食,杀你们又不忍心,自己逃命去吧。’这些俘虏来投奔我军,皆如是说。末将派人打探虚实,那耶律楚又故意派些老弱之众佯装投降,还把老牛,瘦马置于路旁,使军中诸将放松戒备,才舍弃步兵,督率骑兵进入山谷,招致惨败。望将军再给机会,使末将戴罪立功,一定将那耶律小儿的头颅双手奉上!”
周围众将也纷纷上前说情。
楚玉忧闷难抑,道:“如今只期望后续燕总管所部能抵挡契丹人了!”话音未落,门外军报已急急送到:“报——将军,燕将军与宗将军所部在黄獐谷遇敌不支,全军覆没!”
“什么?”楚玉额上青筋突突跳起,狠狠一掌击在帅座的扶手上,面色因为愤恨而变成赤紫。
新州契丹中军帐
耶律炀神色飞扬,声震军帐:“三弟俘获的两员大将和官军军印可帮了大忙。我使部下将军印诈为军牒,强令那两人在牒上署名,牒告周军殿后部队总管燕匪石和宗怀昌‘官军已破贼,若至营州,军将皆斩,兵不叙勋’。他二人接到军牒,率部昼夜兼行急进。我趁他们人马疲惫不堪,设地伏击,将之全歼。”
耶律隆光甚为快慰:“此次出兵,你与楚儿同立奇功,为父大为高兴啊!”
耶律炀向耶律楚射去一道凌厉眼神。哼!他领着父汗的黑鹰军,也不过杀敌过万。我自率本部人马,却能将周军后援部队全歼。同立奇功?父汗果然是偏袒三弟。
不过,耶律炀嘴上还是说:“是啊是啊,三弟真是越来越像父汗了,将来必可托以重任!”
耶律隆光大笑,道:“现下周军元气大伤,正是夺取幽州的好时机。你二人有何良策?”
耶律炀当先道:“父汗所言极是。如今切不可给周军喘息之机。儿臣愿率两万精兵明日攻城,必将楚老儿首级献于父汗!”
耶律楚反对道:“幽州是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幽州城池墙高垒固,方圆三十余里,易守难攻。且城中储备了大量的城防工具,何况城中还有周军主力防守。我军优势不在步兵,在于骑兵。功城是以其短攻敌之所长。故儿臣认为,这幽州城不能强攻。”
耶律隆光注视他道:“那楚儿你认为该用何策呢?”
耶律楚略作沉吟,郑重吐出十二个字:“围而不打,再断其援,迫其出战!”
“你详细说给父王听!”耶律隆光微露喜色,爱重地看着耶律楚。
耶律楚微微颔首,道:“幽州乃是坚城,仓促难下,反折兵将。我们可一面派兵围困幽州,一面遣军进击幽州外围之州县,以断幽州外援。再对幽州实施封锁,它必将成为一座孤城。到时候,楚玉若不想等死就只能出城与我们决战。”说到这里,耶律楚目光冷峻,手指向行军地图中的都山,“先设伏兵于山谷,诱敌进击。就在此处,必可大破周军。幽州一战可得!”
耶律炀很不服气,漫声道:“你这样攻来围去,要等多少时�